养心殿正厅的火盆里,炭火正红。
那把残破的琵琶就搁在沈清秋膝头。
半截断弦垂落下来,像是一条死去的蛇,尾巴尖儿还在微微抽搐。
沈清秋的手指搭在琴面上。
指尖冰凉,触手是粗糙的木纹和断裂处留下的毛刺。
她没有看皇帝,也没有看柳贵妃。
她的目光低垂,落在火盆边缘那一圈被烟熏黑的冰裂纹瓷盏上。
盏里的茶已经凉了,表面浮着一层油膜,像极了这深宫里洗不净的污秽。
“李公公。”
皇帝的声音从高处落下,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冷意。
他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,眼神却死死钉在那把琵琶上。
“朕问你,这铜牌上的纹路,为何与三年前失踪的那批军械图纸上的标记一致?”
大殿里静得可怕。
只有火盆里偶尔发出的“噼啪”声,像是谁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李公公跪在地上,背脊挺得笔直,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圆滑笑容。
但他额角的汗珠,却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青砖上,瞬间蒸发不见。
“皇上……”李公公的声音尖细,却有些发颤,“奴才……奴才也不知晓啊。”
他不敢抬头。
他知道,这把琵琶里的机关,是他那个远房表亲——内务府掌事太监赵师傅做的。
而赵师傅,已经在三日前暴毙于牢中。
现在,这是个死局。
柳贵妃坐在下首,一身正红色的织金牡丹宫装,鲜红得像刚流出来的血。
她指甲套上那颗巨大的东珠,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。
她心里慌得要命。
她不懂音律,听不懂那些节奏里的秘密。
但她看懂了皇帝眼底的杀意。
那是真的动了怒。
如果不做点什么,今天死在这里的,可能就是她。
柳贵妃深吸一口气,猛地站起身来。
红色的裙摆扬起,带起一阵香风,却掩盖不住那股子血腥气。
“皇上!”
她的声音娇脆,却透着股决绝。
她扑通一声跪在沈清秋面前,额头重重磕在地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都是妾身不好。”
柳贵妃抬起头,眼眶通红,泪水欲滴未滴,显得格外楚楚可怜。
“妾身嫉妒沈妹妹昔日恩宠,便听信了工匠赵师傅的谗言,让他在这琵琶里动了手脚。”
她咬了咬牙,一字一句说道:
“妾身本想让她当众出丑,却不想……竟连累了皇上的机密。妾身罪该万死,恳请皇上赐妾身一死,以全君臣之义,也以此谢天下人。”
这一招,叫以退为进。
她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,甚至主动求死。
这样一来,事情就成了后宫争宠的俗套。
不再是军机泄露的大案。
皇帝若是追究,就是治她的罪。
她若死了,这事儿也就烂在了肚子里。
没人会再查下去。
因为一个失势妃子的命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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