养心殿正厅,日影西斜。
金砖墁地的地面冷得像一块巨大的冰镜,倒映着沈清秋苍白的脸。
她跪在御座前三步之外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,只有指尖还残留着昨夜触碰那把残破琵琶时的凉意。
李公公站在台阶下,手里捏着那枚铜牌,嘴角挂着那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玩味笑容。
他没有立刻回话,而是故意让沉默在空气中发酵,像是一根无形的丝线,慢慢勒紧了在场每个人的咽喉。
皇帝坐在高高的龙椅上,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,目光并未落在沈清秋身上,而是透过李公公,看向大殿深处那片阴影。
柳贵妃端坐在侧席,一身正红色的织金牡丹宫装刺目惊心。
她指甲套上的东珠折射出冷硬的光,手里那串沉香木佛珠转得飞快,发出细微的“沙沙”声,像是在催促,又像是在安抚。
“沈答应。”
皇帝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,“李德全说,你在香囊中私藏内务府禁物,意图谋逆。你可有话说?”
沈清秋垂着眼眸,视线死死盯着地砖缝隙里的一粒尘埃。
她知道,此刻任何辩解都是徒劳。
因为真相并不重要,重要的是谁能掌控解释权。
而那枚铜牌,就是别人递到她手里的刀柄。
但她不能躲。
躲,就是心虚。
沈清秋缓缓抬起头,虽然依旧没有直视上位者,但她的声音轻柔得如同春风拂过柳梢,却字字清晰。
“陛下,臣妾惶恐。”
她顿了顿,语气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。
“只是这铜牌……并非臣妾所有。”
“哦?”
皇帝手中的动作停了一瞬,玉扳指在指腹上摩挲出一声轻响。
“那是何人的?”
沈清秋轻轻吸了一口气,将心中的寒意压下。
“臣妾不知。”
她抬起眼帘,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柳贵妃的方向,随即又迅速垂下。
“但这铜牌上的云纹繁复,中心刻有‘内’字及编号,分明是内务府特供之物。而臣妾入宫以来,从未接触过此类物件。”
她微微侧头,声音更轻了几分。
“倒是今日之前,婉贵人曾来过臣妾宫中,说要借臣妾的一件旧物鉴赏。”
这句话很轻,轻得像是一缕烟。
但在死寂的大殿中,却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深潭。
柳贵妃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她手中的佛珠猛地一顿,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。
“放肆!”
柳贵妃猛地站起身,正红色的裙摆扬起一阵风,带起一股浓郁的脂粉香。
“沈清秋,你胡说什么!本宫何时去过你那偏僻的宫殿?更是从未碰过你的任何东西!”
她指着沈清秋的手指微微颤抖,眼中的骄纵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,露出了底下的慌乱。
沈清秋依旧跪在那里,身形单薄得像一片落叶。
她没有反驳,只是静静地听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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