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敲响后的半个时辰,养心殿偏殿外的长廊上,日影正从东墙慢慢爬向西窗。
沈清秋低着头,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。
袖中那枚米粒大小的金粉碎片,贴着腕骨,硌得生疼。
那是她唯一的底牌,也是催命的符咒。
她知道李公公就在身后不远处。
那个司礼监掌印太监,像一条潜伏在阴影里的蛇,不动声色地吐着信子。
刚才在暖阁里,他袖中的手摸向腰间的荷包时,眼神并没有看她,而是盯着柳贵妃的裙摆。
他在等。
等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,来彻底摧毁沈清秋的尊严。
“沈答应。”
李公公的声音尖细圆滑,带着讨好的笑意,却让人脊背发凉。
他快步上前,挡在了沈清秋的去路上。
身后是两排垂手站立的宫女,中间夹着一个捧着托盘的小太监。
托盘上放着一块洁白的丝帕,和一只精致的铜镜。
“娘娘吩咐,”李公公微微躬身,脸上堆满了谦卑,“沈答应方才在殿内跪久了,仪容或许有些凌乱。为了不失皇家体面,老奴想请您整理一下衣冠。”
沈清秋停下脚步。
整理仪容?
在这个节骨眼上,所谓的“整理”,不过是搜身的雅称。
她的目光扫过李公公身后的宫女们。
那些低垂的眼眸下,藏着毫不掩饰的敌意。
她们的手都伸进了袖口,随时准备抓住她的胳膊。
“公公说笑了。”
沈清秋轻声开口,声音温婉如水,却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意。
“臣妾只是去了一趟偏殿,并未沾染尘埃,何来凌乱之说?”
李公公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,随即又舒展开来。
“娘娘的心细,老奴岂能不知?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,距离沈清秋只剩下一臂之遥。
那股沉香木混合着腐朽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“但娘娘说了,新晋的婉贵人今日献艺,讲究的是一个‘净’字。”
李公公压低了声音,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。
“若让婉贵人看见沈答应衣衫不整,怕是要误会娘娘待客不严,连个小小的答应都管不好。”
这话里的刺,扎得人心头滴血。
这是在用柳贵妃的权威,逼她就范。
沈清秋垂下眼帘,不敢直视上位者的眼睛。
但她知道,这是最后的机会。
如果现在交出袖中的碎片,证据链就会断裂。
柳贵妃会咬定琵琶损坏是天灾,而非人为。
而她,将永无翻身之日。
必须拖延时间。
必须确认碎片的真伪,并找到内务府账册的线索。
可是,怎么拖?
她的目光落在廊柱旁的一张紫檀小几上。
那里放着一只冰裂纹瓷盏,里面盛着半盏凉透的茶水。
瓷盏边缘有一道细微的裂痕,像是某种暗示。
沈清秋深吸一口气,身体微微颤抖起来。
不是害怕,是愤怒。
在这深宫中,连呼吸都要看别人的脸色。
“既然公公如此好心,”沈清秋抬起头,嘴角勾起一抹凄然的笑,“那臣妾便恭敬不如从命了。”
她抬起手,想要接过宫女递来的丝帕。
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丝帕的那一刻。
她的手肘故意向外一送。
“啪嗒。”
清脆的碎裂声,在寂静的长廊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那只冰裂纹瓷盏翻倒在地。
浑浊的茶水泼洒而出,瞬间浸湿了青石板地面,也溅湿了沈清秋的裙摆。
李公公的脸色骤变。
他猛地后退一步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
“你干什么!”
这一声呵斥,不再是之前的圆滑,而是真正的恼怒。
周围的宫女们立刻围了上来,手中的铜镜和丝帕散落一地。
沈清秋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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