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敲响时，沈清秋跪在养心殿正厅的青砖上。
膝盖下的凉意顺着骨髓往上爬，像一条冰冷的蛇，缠住了她的脊骨。
她面前放着那把琵琶。
李公公亲手递过来的。
那半截断弦还挂在琴颈上，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颤动，像是一根悬在咽喉上的细线，随时都会勒断她的命脉。
周围很静。
静得能听见冰裂纹瓷盏里茶水冷却的声音，也能听见柳贵妃指尖拨弄沉香木佛珠的细微声响。
“啪。”
一下。
又一下。
节奏不急不缓，却每一声都敲在沈清秋的心跳上。
皇帝坐在龙椅上，手里捏着一卷奏折，目光并未落在她身上，而是垂着眼皮，似乎在审视那些枯燥的文字。
但沈清秋知道，他在等。
等一个错误。
或者，等一个奇迹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双手抚上琴身。
指尖触碰到琴弦的瞬间，那股熟悉的、带着药味的涩感再次传来。
那是“惊雷散”残留的气息。
有人在琴弦里下了毒，或者说，下了某种让丝弦变脆的药物。
只要用力过猛，或者频率不对，弦就会断。
而今天，是柳贵妃的生辰宴。
若琴弦再断一次，那就是诅咒贵妃，是大逆不道之罪。
死罪。
沈清秋闭上眼，掩去眸底的冷冽。
她不能输。
哪怕是用剩下的五根残弦，也要弹出一条生路。
第一声琴音响起。
低沉，浑厚，像是一块巨石投入深潭。
那是最粗的那根弦发出的声音。
没有断。
沈清秋的手指微微颤抖，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极度的克制。
她必须控制力度，像是在刀尖上跳舞。
每一个指法都要精准到毫厘，多一分则断，少一分则哑。
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柳贵妃停止了拨弄佛珠的动作，身体前倾，那双镶着巨大东珠的指甲套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。
她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。
她在看戏。
看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女人，如何在这把破琴面前狼狈不堪。
皇帝依然没有抬头。
但他的手指，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一下。
节奏变了。
不再是之前的冷漠，而是带上了一丝……期待？
沈清秋心头一紧。
她听出来了。
皇帝听到的，不仅仅是音乐。
他听到的是人心。
是她用这残缺的五根弦，编织出的那张网。
琴声渐急。
沈清秋加快了速度。
指尖在琴弦上飞舞，留下一道道残影。
鲜血再次渗出，染红了丝弦。
这一次，她没有掩饰。
任由血腥气弥漫开来，混合着琴音，变成一种诡异的、令人战栗的美感。
这是献祭。
也是挑衅。
她在告诉皇帝：你看，这就是你宠爱的代价。
这也是你在看的真相。
皇帝的手指停住了。
他终于抬起了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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