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敲过第三响,养心殿外的青石板缝隙里渗出一层薄霜。
沈清秋跪在偏殿外的回廊下,膝盖下的寒意顺着骨缝往上爬,像是一条冰冷的蛇,正一点点绞紧她的神经。
她没有抬头,只是垂着眼帘,盯着自己袖口那枚磨损的玉扣。
那是先皇留下的旧物,如今成了她身上唯一还能称之为“珍贵”的东西。
半刻钟前,李公公将那把断了一根弦的琵琶递还给她时,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她的手背。
那一瞬间,沈清秋感觉到对方袖中有什么硬物硌了一下。
是半截断弦。
它不见了。
那个原本挂在琵琶颈上、摇摇欲坠、随时可能彻底崩断的残肢,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司礼监掌印太监的袖袋里。
沈清秋的心跳漏了一拍,随即又强行压下。
李公公是个聪明人,他收走断弦,不是为了销毁证据,而是为了掌握主动权。
他在等,等一个合适的时机,将这个致命的把柄变成投名状,或者筹码。
“沈答应,贵妃娘娘请您过去说话。”
一个小太监尖细的声音打破了死寂。
沈清秋缓缓起身,整理好裙摆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她站起身时,余光扫过李公公的背影。
那位公公正低着头,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手里捧着一个冰裂纹瓷盏,盏中的茶水早已凉透,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。
他没有看沈清秋,但沈清秋知道,他的耳朵竖得比谁都高。
穿过长长的回廊,阳光逐渐变得刺眼。
养心殿前的汉白玉阶上,柳贵妃正端坐在一张铺着白狐皮的紫檀木椅上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正红色的织金牡丹宫装,大红色的底色衬得她面色更加白皙,那双镶着巨大东珠的指甲套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。
在她身侧,站着一位身着淡粉色罗裙的少女,眉眼清秀,正是新晋的婉贵人。
婉贵人手里捧着一张崭新的七弦琴,琴身漆光水滑,没有任何瑕疵。
看到沈清秋走近,柳贵妃手中的沉香木佛珠转动得更快了些。
“咔哒,咔哒。”
每一声都像是踩在沈清秋的心尖上。
“臣妾给贵妃娘娘请安,给婉贵人请安。”
沈清秋跪下行礼,声音轻软,听不出丝毫怨怼。
柳贵妃并没有立刻让她起身,而是目光落在沈清秋低垂的发髻上,那里插着一支素银簪子,与周围华丽的装饰格格不入。
“沈妹妹这身子骨倒是硬朗,昨日御前献艺,弦断音绝,竟还能稳稳当当地走到这里来。”
柳贵妃的语气慵懒,却带着明显的讥讽。
她抬起手,示意婉贵人上前。
婉贵人怯生生地福了福身,将手中的古琴轻轻放在一旁的案几上。
“姐姐谬赞了。”婉贵人的声音清脆悦耳,“臣妾听闻《广陵散》乃杀伐之音,姐姐用断弦演绎,虽显悲壮,却终究失了宫廷乐律的祥和之意。臣妾近日研习了一曲《春江花月夜》,或许更适合今日的场合。”
说着,婉贵人伸手拨弄了一下琴弦。
“铮——”
一声清越的声响,干净利落,没有任何杂音。
周围的宫女太监们纷纷点头,眼中流露出赞赏之色。
相比之下,沈清秋那把残缺的琵琶,简直就像是一个笑话。
沈清秋依旧跪着,没有反驳,也没有争辩。
她知道,现在任何解释都是苍白的。
柳贵妃要的不是道理,而是姿态。
她要在全天下面前证明,旧日的恩宠不过是过眼云烟,如今的权威才不可撼动。
“婉贵人果然才情出众。”柳贵妃满意地点了点头,手指摩挲着佛珠,“这琴音纯净,正如新人初进宫闱,白纸一张,可塑性强。不像某些人,虽然有些底子,却已经千疮百孔,修补不得。”
这话里的刺,扎得毫不留情。
沈清秋微微抬起头,视线越过柳贵妃的肩膀,看向远处高耸的红墙。
风吹过来,带着些许尘土的味道。
她想起昨夜在养心殿偏殿,那根断弦断裂时的声音。
清脆,决绝,如同骨头折断。
而现在,那根断弦不在琵琶上,也不在她手里。
它在李公公的袖子里。
这是一个巨大的变数。
如果李公公将断弦交给皇帝,证明琵琶被动手脚,那么柳贵妃的寿宴便成了一场闹剧,甚至可能牵连出背后的黑手。
但如果李公公选择沉默,或者将断弦毁掉……
沈清秋闭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气。
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,混合着柳贵妃身上浓郁的脂粉味,令人作呕。
“沈妹妹在想什么?”
柳贵妃突然问道,声音提高了几分。
沈清秋睁开眼,恭敬地低下头:“臣妾在想,婉贵人这琴音虽好,却少了一点‘气’。”
“哦?”柳贵妃挑眉,饶有兴致地看着她,“什么气?”
“弦外之音。”沈清秋轻声说道,“完整的琴音固然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