坤宁宫西暖阁的烛火被穿堂风吹得忽明忽暗，顾清河跪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，额头抵着砖面，不敢抬头。
陆炳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，手里把玩着一枚并不属于他的玉扳指。那动作极轻，却像某种倒计时。
“李承乾？”陆炳的声音听不出喜怒，只有指尖摩挲玉璧的细微声响，“你确定那个失踪的前副使，姓李？”
顾清河喉结滚动，咽下满口血腥味：“千户大人，账目不会撒谎。嘉靖十四年秋，江南织造局入库的云缎共计三千匹，其中五百匹带有‘东珠’暗记，那是专供御用的私货，不列于户部清册。若这五百匹云缎真的调包成了粗麻，亏空便不止是银子，而是动了皇上的脸面。”
陆炳的手指猛地停住。
他缓缓转过身，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顾清河，瞳孔深处有一瞬间的涣散，随即被更深的寒意覆盖。他抬起手，将那一枚玉扳指狠狠拍在顾清河面前的地砖上，发出清脆的撞击声。
“你知道那枚玉扳指是谁的吗？”陆炳问。
顾清河心头剧震，目光落在那枚温润的白玉上。那是……
“是李承乾的遗物。”陆炳冷笑一声，语气中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颤抖，“他死前最后一夜，将这枚扳指留给了我，说里面藏着一道密旨。我查了三年，没找到。直到今天，你说出了‘李’字。”
原来如此。陆炳并非恐惧，而是愧疚与愤怒交织。他以为自己在审问一个囚犯，却不知自己正握着另一根刺向自己的刀。
“带他去偏殿。”陆炳挥了挥手，转身离去，背影僵硬如铁，“记住，别让他死在我面前。我要活的证据。”
两名佩刀侍卫上前，粗暴地架起顾清河。顾清河没有挣扎，他的脑海中飞速运转：陆炳知道李承乾的死因，也知道那枚扳指的秘密。这意味着，宋和光不仅仅是在掩盖亏空，他是在灭口，而且灭的是能牵动皇室内部关系的人。
顾清河必须在那之前拿到实物证据。
偏殿的门被推开，一股浓郁的龙涎香气扑面而来。这里摆放着明日贵妃寿辰的贡品案，上面陈列着来自各地的珍奇宝物。顾清河的目光扫过那些瓷器、丝绸，最终定格在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锦盒上。
那里放着一匹折叠整齐的云缎。
按照常理，这种级别的贡品应由内侍省专人看管，但此刻，殿内竟无一人值守。
“顾主事，”一个尖细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，“你来得真不是时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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