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牢的稻草堆散发着陈年霉味，混合着顾清河身上未干的血腥气。他蜷缩在角落，指尖死死扣住那半块烧焦的纸片。
月光如刀，切过气窗的铁栅，落在那行模糊的字迹上。
“李……”
顾清河眯起眼，脑海中飞速回溯。那是恩师旧宅暗格里的账册，墨迹被烟熏染，形成了特殊的晕圈。若按户部清吏司的记账习惯，经手人签名必在右侧，且需加盖私章。那个字的笔画结构，起笔藏锋，收笔回勾，极像江南李氏宗谱中的某种家传笔法，却又带着京中权贵的矜持。
不是首富李氏，他们从不涉足官场核心；也不是隐退藩王，那更不可能留下这种带有行政性质的签字。
这是一个夹缝中的人，一个既懂织造工艺，又深谙京城官场的中间人。
门外传来铁链拖地的声响，沉重而缓慢。
“顾大人，还没睡？”
声音沙哑，带着几分市井气的讨好。是刚才送药的那名狱卒，赵四。他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，另一只手似乎藏着什么，正悄悄探入牢门缝隙。
顾清河没有抬头，只是淡淡道：“赵四，你手里的帕子擦干了血，但没擦掉疑心。这金疮药是太医院配方的‘生肌散’，味道冲鼻，你若是想毒死我，用砒霜更便宜。”
赵四愣了一下，随即嘿嘿一笑，将帕子扔进牢房：“顾大人真是好记性。小人不敢，小人只是奉命来看看您还活着没。上面说了，只要您肯交出那本账册的线索，明日早朝前，保您不死。”
“上面？”顾清河终于抬起头，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，盯着赵四那双布满老茧的手，“是宋公公，还是陆千户？”
赵四脸色微变，下意识后退半步，又强撑着笑道：“都是贵人，咱们小人物哪敢分彼此？顾大人，识时务者为俊杰。您现在身负重伤，关在这诏狱深处，连口热水都喝不上。不如把那个姓‘李’的名字交出来，换条活路。”
顾清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，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块焦纸。“名字不是用来换命的，是用来算账的。赵四，你知道为什么我会被关在这里吗？因为我在查云缎亏空。宋和光要掩盖亏空，所以我要么死，要么成为他的替罪羊。但你有没有想过，如果我把这个名字告诉他，他会怎么做？”
“他自然会去灭口。”赵四压低声音。
“不，”顾清河摇头，语气慢条斯理，“他会先确认这个人是否还有利用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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