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殿的炭火早已熄透。
窗外的风像钝刀，一下下刮着窗纸。
沈知微跪在冰冷的地砖上。
颈后的剧痛并未因休息而缓解，反而随着血液回流变得更加尖锐。
她维持着低头的姿势，脊背挺得笔直。
这是规矩。
也是伪装。
掌事姑姑李嬷嬷站在案几旁，手里那串紫檀木佛珠转得飞快。
珠子撞击发出沉闷的声响，像是在倒计时。
“贵人，”李嬷嬷的声音尖利，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，“这衣服若是明日穿去寿宴出了岔子，您担得起吗？”
沈知微没有抬头。
她的目光落在袖口内侧。
那里有一处极细微的凸起。
那是断线红丝留下的最后痕迹。
她在上一轮修复中，用指甲掐断了线头，却未能完全将其抽离布料纤维。
此刻，那根红丝就像一根倒刺，扎在织物的纹理深处。
只要有人伸手去摸，或者针尖稍一挑动，它就会显露出来。
李嬷嬷的目的很明确。
她要确认沈知微是否真的懂规矩。
所谓规矩，就是面对错误时，是视而不见，还是无力修正。
如果沈知微表现出慌乱，便是心虚。
如果她试图掩盖，便是欺君。
唯有坦然接受瑕疵，才能证明她已彻底臣服于权力的碾压。
但沈知微不能认输。
明日是贵妃的寿宴。
若穿着这件带有前朝废后诅咒之线的冬衣出席，便是大不敬。
轻则降位分，重则赐死。
她必须在李嬷嬷发现之前，将那根红丝处理干净。
而且，不能留下任何修改的痕迹。
沈知微缓缓抬起手。
指尖有些颤抖。
不是因为冷，是因为累。
更是因为恐惧。
她知道李嬷嬷在看。
看她的每一个动作，每一次呼吸。
沈知微从袖中取出一枚银针。
针尖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过一丝寒芒。
她没有看向李嬷嬷，而是盯着自己的袖口。
“姑姑说笑了。”
沈知微轻声说道。
声音轻柔，不带一丝辩解。
只是在陈述事实。
“奴婢自知才疏学浅，难免有失。”
她说着，将银针凑近烛台余烬。
那点微弱的热气熏蒸着针尖。
不是加热，是为了软化残留的胶渍。
内务府的绣工讲究严丝合缝，用的是特制的浆糊固定线脚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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