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时三刻，日头偏西。
暖阁里的炭火只剩下一层暗红的灰，热气散得比人还快。
沈知微坐在炕沿上，手里捏着那件冬衣的袖口。
指尖触到布料内侧，那里有一处极细微的凸起。
像是皮肤下埋着一根刺。
那是断线红丝留下的结。
前朝废后自缢用的染坊特制丝线，遇血则显，见光则变。
若在今日日落前不能将其彻底拆解并重新缝死，明日贵妃寿宴上，这袖子便会渗出黑气。
轻则降位分，重则赐死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沉重，拖沓，带着紫檀木佛珠碰撞的脆响。
掌事姑姑李嬷嬷来了。
她身后跟着太后身边的魏公公，手持金尺，面无表情。
“贵人，”李嬷嬷站在门口，满脸褶子像干瘪的核桃，“皇后娘娘有旨，这冬衣是内务府精心赶制的，若是穿不得，便是嫌皇后娘娘的心意。”
她的眼神浑浊，却锐利如刀。
她在等。
等沈知微慌乱，等沈知微辩解，或者等沈知微承认自己无力修正这件衣服。
只要有一点差错，便是抗旨。
沈知微低下头，声音轻柔，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奴婢谢娘娘恩典。”
她接过冬衣，动作平稳，仿佛接过的不是催命符，而是一件寻常衣裳。
李嬷嬷眯起眼，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。
“既然收了，那就在这里拆了吧。”
她指了指案几上的针线筐。
“皇后娘娘说了，规矩就是规矩。错就是错，改好了才算数。若是改不好……”
她没有说完，只是轻轻拨弄了一下手中的佛珠。
咔哒。
一声脆响。
像是在敲骨。
沈知微点点头。
“奴婢明白。”
她走到案几前坐下。
窗外寒风呼啸，卷着雪粒子拍打在窗纸上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阳光从窗棂慢慢移向案角，光线一寸寸变暗。
这是倒计时的沙漏。
沈知微展开袖口。
那根断线红丝藏在最内侧的夹层里，若不仔细看，根本发现不了。
它已经和周围的红线融为一体，只有指尖能感觉到那一小段异样的硬度。
李嬷嬷站在一旁，双手抱胸，目光死死盯着她的手。
魏公公则站在门口，金尺横在胸前，寸步不离。
沈知微拿起银针。
针尖很细，闪着寒光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压下颈椎因长时间低头而产生的剧痛。
第一针落下。
银针刺破布料，穿过那根红丝。
阻力很大。
像是针尖撞上了一块坚硬的石头。
沈知微的手微微颤抖，但她很快稳住。
她不能急。
一旦用力过猛，红丝断裂的声音会引来注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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