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时三刻的阳光斜斜地切进暖阁，落在案几那盏将熄未熄的炭盆上。
沈知微跪坐在蒲团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一张拉满却不敢松弦的弓。
掌事姑姑并没有离开。
她就站在沈知微身侧三步远的地方，手里那串紫檀木佛珠转得极慢，发出“咔哒、咔哒”的声响，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沈知微的心跳上。
“贵人，”掌事姑姑的声音尖细，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慵懒，“皇后娘娘说了，这冬衣是御赐之物，容不得半点瑕疵。您既说能修好，那就让老奴亲眼看着，如何？”
沈知微垂着眼眸，视线落在自己袖口内侧。
那里藏着一根断线红丝。
那是前朝废后自缢时留下的染坊特制丝线，沾着死气，也藏着杀机。
若被旁人知晓这丝线的来历，便是大不敬；若无法完美修复，便是抗旨。
她必须在今日日落前，将这根红丝彻底拆除并重新缝补，且不能留下任何修改的痕迹。
更棘手的是，掌事姑姑要求试穿。
这意味着，在她动手之前，衣服必须保持原样；而一旦开始拆解，任何一丝迟疑或失误，都会被这位内务府的掌事姑姑抓住把柄。
“姑姑请坐。”沈知微轻声说道，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，“衣物在身，不便操作。待臣妾拆下针脚，再呈给姑姑过目。”
掌事姑姑冷笑一声，佛珠停住。
“哦？拆下针脚？”她眯起浑浊的眼睛，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沈知微的脸，“那若是拆坏了呢？若是露出了底下的破绽呢？这宫里的规矩，可不是你说了算。”
沈知微没有辩解。
她只是缓缓抬起手，指尖捏住那枚银针。
阳光从窗棂移到了案角，光线肉眼可见地暗了下来。
时间就像这炭火中的余烬，一点点熄灭。
沈知微深吸一口气，将袖口翻折过来。
布料摩擦皮肤的声音，在寂静的暖阁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她看见那根红丝静静地躺在白色的绸缎间，鲜艳得刺眼，像是一道尚未愈合的血口。
第一针落下。
银针穿透布料，阻力轻微。
沈知微的动作极轻，极稳，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舞蹈。
她不敢用力，怕扯断了那脆弱的红线；也不敢太慢，怕掌事姑姑失去耐心。
每一针的进出，都伴随着颈椎传来的剧痛。
长时间的低头，让她的脖颈僵硬如石，汗水顺着鬓角滑落，滴在冰冷的地面上，瞬间蒸发。
掌事姑姑盯着她的手。
眼神里没有期待，只有审视和挑剔。
她在等。
等沈知微出错，等沈知微慌乱，等一个可以名正言顺将她治罪的理由。
“手抖什么？”掌事姑姑忽然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，“贵人这是害怕了？”
沈知微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那一针，偏了半寸。
虽然微小，但在掌事姑姑眼中，这便是一个致命的破绽。
“回姑姑的话，”沈知微依旧轻声细语，没有抬头，“只是风有些大，吹得眼睛酸涩。”
她没有辩解自己的技艺，只陈述事实。
这种不争辩的态度，反而让掌事姑姑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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