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时三刻。
阳光从窗棂斜切进来，像一把钝刀，慢慢割过暖阁案几上的冰裂纹瓷盘。
炭火已经熄了大半，只剩下一层惨白的灰，偶尔爆出一两点火星，发出细微的“噼啪”声。
沈知微坐在矮凳上，背脊挺得笔直，却不敢有丝毫晃动。
她的左手死死攥着冬衣的袖口，右手捏着一根极细的银针。
那根断线红丝，此刻正蜷缩在她掌心。
它不再是第一章里那个安静的装饰，也不是第二章里被挑出的悬丝，更不是第三章里缠在指尖的死结。
它是第四章的猎物。
它落入掌心，带着体温，也带着某种黏腻的、令人作呕的重量。
掌事姑姑就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。
紫檀木佛珠转动的声音，比刚才更慢了。
一下，两下。
像是在数沈知微的心跳。
“贵人，”掌事姑姑的声音尖细，像是指甲刮过玻璃，“这衣服，是江南织造局新贡的苏绣。讲究的是‘天衣无缝’。”
沈知微没有回头。
她的目光低垂，落在袖口那一处微小的破损上。
那里原本有三枚针脚，如今中间那枚断了，露出了里面暗红色的衬里。
而那根断线红丝，就藏在那个断开的针眼里。
如果拆错了，或者留下了痕迹，明日贵妃寿宴上，这件衣服就是催命符。
“姑姑说笑了。”沈知微轻声说道，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，“臣妾只是觉得，这针脚有些松了，想加固一下。”
“加固？”
掌事姑姑轻笑了一声，那笑声里没有温度，只有戏谑。
“内务府的规矩，嫔妃不得擅自修改御赐之物。除非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佛珠停在了指腹之间。
“除非是有不得已的苦衷，且经得住查验。”
沈知微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她知道，这是陷阱。
掌事姑姑不是在问衣服，而是在问她的胆量。
她在试探，看沈知微是否敢在这众目睽睽之下，动手处理这个“错误”。
如果沈知微不动手，那就是抗旨不尊，无视宫规。
如果沈知微动手，只要露出一丝破绽，那就是心虚，是谋逆。
沈知微深吸了一口气。
颈椎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，那是长时间低头导致的酸痛。
但她不能动。
她拿起针，针尖刺破了左手的指尖。
一滴血珠渗了出来。
她没有擦拭，而是任由那滴血，顺着银针的引导，缓缓渗入那根断线红丝之中。
鲜红的血，晕开了暗红的丝线。
像是一朵极小的梅花，在枯枝上绽放。
这是代价。
也是掩护。
血色的介入，让那根红丝的颜色变得更加深沉，更加难以辨认。
沈知微屏住呼吸。
她的世界缩小到了针尖与布料接触的那一个点。
银针穿过布料，阻力极大。
那根红丝似乎有自己的意志，它在抗拒，在挣扎，想要挣脱这具躯壳。
沈知微感觉到了那种震颤。
不是来自手指，而是来自灵魂深处。
这根丝线，她认得。
前朝废后自缢时，染坊特制的丝线，是用朱砂混着尸灰染成的。
它沾过死人的血，也沾过活人的泪。
现在，它就在她的手里。
“姑姑，”沈知微突然开口，声音依旧轻柔，“您可知，这衣服的绣娘是谁？”
掌事姑姑的眼神骤然一冷。
手中的佛珠猛地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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