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分。
上午九点四十五分。
江南的湿冷顺着青石板路渗进来,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,拉扯着人的脚踝。
祠堂大门敞开着。
外面的天光惨白,照得门槛上的铜钉泛着死气。
关野站在门槛内侧。
他的背影很直,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刀。
手里攥着那个红漆木盒。
盒子不大,却重得像一块墓碑。
那是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。
也是他这三年忍辱负重的全部重量。
身后,祠堂内一片死寂。
刚才那场风暴般的争吵、哭嚎、咒骂,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抹去。
只剩下香炉里那截断香,还在冒着最后一缕青烟。
焦糊味刺鼻。
那是彭家三代人虚伪权威燃烧后的灰烬。
“站住。”
一个嘶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带着破音的颤抖。
关野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是谁。
脚步声踉跄地逼近。
皮鞋踩在青砖上,发出凌乱且急促的声响。
那是彭振宇。
曾经高高在上的长房长孙。
此刻,他像个输红了眼的赌徒,浑身散发着绝望和疯狂的气息。
“你……你不能走!”
彭振宇扑到了关野身后。
双手死死抓住关野的衣角。
力道之大,指节泛白。
定制西装的袖口扯出了裂痕。
两枚翡翠扳指撞在关野的后腰上,冰凉,坚硬。
“我是你岳父!我是这个家的主人!”
彭振宇的声音尖利,像是喉咙里卡着血沫。
“你敢迈出这一步,就是背叛祖宗!就是彭家的罪人!”
“你走了,谁替我顶罪?谁替我挡那些债主?”
关野垂着眼。
视线落在彭振宇抓着他衣角的那只手上。
手指在抖。
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之前磕破头时沾上的血迹和灰尘。
这只手,曾在酒桌上拍着他的肩膀,假惺惺地喊他“妹夫”。
这只手,曾在深夜里将那份伪造的挪用公款证据塞进他的抽屉。
这只手,现在想把他当成最后的遮羞布,拖回那个泥潭。
“放手。”
关野开口。
声音低沉,缓慢。
像生锈的铁门在风中艰难转动。
没有情绪。
没有愤怒。
只有冰冷的陈述。
“我不放!”
彭振宇猛地抬头。
双眼布满血丝,瞳孔涣散。
他看到了关野眼中的冷漠。
那种眼神让他恐惧。
就像在看一个死人。
或者,看一个已经不在人世的鬼魂。
“婉儿呢?”
彭振宇突然问。
他试图用苏婉来牵制关野。
“她跟你一起走的对不对?你这个混蛋,你把婉儿也带走了?她是彭家的人!她不能离开彭家!”
关野的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他没有回答关于苏婉的问题。
他只是抬起脚。
右脚轻轻碾过门槛。
动作很慢。
仿佛在丈量最后一段与过去的距离。
“松手。”
他又说了一遍。
这次,语气里多了一丝寒意。
彭振宇似乎察觉到了什么。
他慌乱地松开了一只手,另一只手却更加用力地抓着。
“关野,我们是一家人!打断骨头连着筋!”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