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来得毫无预兆。
前一秒还是阴云密布,下一秒豆大的雨点便砸在江南老城区的青石板上,溅起一片浑浊的水雾。
关野站在废弃防空洞的入口前。
雨水顺着他破旧风衣的下摆滴落,在地面积水中晕开一圈圈涟漪。
他手中的手机屏幕已经熄灭,但那张照片的内容,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视网膜上。
粉色襁褓。
梅花胎记。
锁魂结。
还有背景里那一声极轻、极规律的滴水声。
滴答。
滴答。
那是地下空间特有的回声。
结合照片中模糊的倒影——生锈的铁栏杆和潮湿的水泥墙根。
关野的大脑飞速运转,排除了所有可能性。
彭家别墅有地暖,干燥温暖,不可能有这种渗水声。
医院病房更是无菌环境。
只有这里。
这座建于上世纪六十年代,早已荒废多年的防空洞。
入口被一扇厚重的重型铁门封锁着。
铁门上锈迹斑斑,一把老式的挂锁垂在半空,锁身已经被岁月侵蚀得发黑。
周围死寂一片。
只有暴雨敲击铁皮屋顶的声音,噼啪作响。
像是无数只脚在头顶奔跑。
关野抬起手,摸了摸口袋里的红漆木盒。
硬物硌着手心,带来一丝真实的触感。
那是母亲的遗物,也是彭振宇的罪证。
但他现在顾不了那些。
婴儿还在里面。
那个有着梅花胎记的孩子。
苏婉的孩子?
不,苏婉说无法生育。
如果这是真的孩子……
关野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他没有犹豫,也没有呼喊。
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银戒。
戒指很旧,表面氧化发黑,内侧刻着一个小小的“关”字。
这是母亲留给他的唯一念想。
此刻,它成了钥匙。
关野蹲下身,将银戒的边缘卡进挂锁的锁孔缝隙中。
手指微微用力。
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呀声。
他在撬锁。
动作缓慢,却异常坚定。
每一毫米的推进,都伴随着肌肉的紧绷。
这不是技巧,是蛮力与耐心的博弈。
突然。
身后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。
踩在积水的路面上,悄无声息,却带着杀意。
关野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是谁。
彭振宇虽然腿断了,但彭家的狗,从来不会断牙。
“关野。”
一个尖细的声音在雨中响起。
带着刻意伪装的恭敬,和掩不住的轻蔑。
彭振宇坐在一辆黑色的轿车里,车窗降下一半。
他的左腿打着石膏,高高翘起,用两根拐杖支撑着身体靠在椅背上。
手指上的两枚翡翠扳指,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绿的光。
拇指习惯性地摩挲着扳指边缘。
一下,又一下。
像是在抚摸权力的质感。
“你真是越来越不知好歹了。”
彭振宇咳嗽了两声,声音沙哑。
“祠堂的事,族老们还没找你算账呢。你就敢一个人跑到这鬼地方来?”
关野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银戒在锁孔里转了半圈。
“滚。”
两个字。
低沉,缓慢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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