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厨的灯管接触不良，发出滋滋的电流声。
阿福的手在抖。
他摸到了那把二胡。琴筒是蟒皮做的，现在裂开了一道口子，像是一张被撕裂的嘴。
“施先生。”
阿福的声音很轻，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的灰尘。
施先生躺在操作台的铁板上。
脸色惨白如纸。
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滴落在不锈钢台面上，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
他的腹部微微起伏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拉风箱般的嘶鸣。
那是内脏受损的信号。
也是芯片在胃里游走的证明。
“剪刀。”
施先生说。
语气平淡，像是在点菜。
阿福颤巍巍地从抽屉里摸出一把修面用的剃刀和一把医用剪刀。
他没有麻药。
也没有无菌环境。
这里只有老陈面馆特有的葱油味，和窗外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轰鸣。
“会很疼。”
阿福说。
他摸着施先生的手臂，确认骨头还在肉里。
“忍着。”
施先生闭上眼。
他在调动体内残存的内力。
但这股力量太微弱，就像风中残烛。
他必须将这点内力，全部灌注到指尖。
不是为了攻击。
而是为了感知。
感知胃壁的形状。
感知那张照片的边缘。
感知那颗米粒大小的芯片。
阿福深吸一口气。
他用颤抖的手指，按住了施先生的腹部。
那里硬邦邦的，像是一块石头。
“我要剪开了。”
阿福说。
施先生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微微睁开了眼。
瞳孔里没有恐惧。
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。
剪刀探入。
皮肤被划开。
没有血喷出来。
因为失血过多，血液已经变得粘稠。
阿福的手僵住了。
他闻到了血腥味。
混合着胃酸的酸臭味。
“别停。”
施先生说。
声音比刚才更哑。
阿福咬紧牙关。
他是个盲人。
但他有另一双眼睛。
那双眼睛长在手上。
多年来，他靠触摸来辨认世界。
他知道肠子的纹理。
知道血管的走向。
他知道哪里能下刀，哪里不能。
镊子伸进去。
夹住了一角。
那是照片的一角。
已经被胃酸腐蚀得发白。
但上面的图像依然清晰。
尹老板袖口里的磁铁。
还有骰子里的空腔。
阿福小心翼翼地往外拖。
每动一分，施先生的身体就痉挛一次。
汗水从施先生的额头上滚落。
砸在阿福的手背上。
烫得吓人。
“快了。”
阿福喃喃自语。
他在心里默数。
一。
二。
三。
突然。
一阵剧烈的震动从施先生的丹田传来。
不是疼痛。
是内力。
施先生在用内力震荡胃壁。
强行将那枚嵌在粘膜里的芯片剥离。
阿福吓得手一滑。
镊子差点掉进腹腔。
“稳住！”
施先生低喝一声。
这一声，带着金属般的质感。
震得阿福耳膜嗡嗡作响。
阿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他感觉到那个异物就在指尖。
冰冷。
坚硬。
光滑。
他猛地一夹。
扯了出来。
是一颗银色的芯片。
上面还沾着血丝。
以及那张皱巴巴的照片。
阿福把它扔在旁边的托盘上。
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。
手术结束了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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