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花园的风比乾清宫更冷。
沈婉宁跪在青石板上，膝盖传来的寒意顺着骨缝往上爬，却不及心头那一瞬的惊涛骇浪。
那件“苏绣金线披风”此刻正从她的肩头滑落，像一条死去的金蛇，蜿蜒在冰冷的地面上。
原本严丝合缝的衣襟彻底崩开，露出了内衬里那抹刺眼的暗红。
不是血。
是一枚用金丝密绣的符咒。
形状似莲，却残缺不全，花瓣边缘焦黑，仿佛刚从火堆里扒出来一般。
周围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风卷起枯叶，擦过石阶的沙沙声。
曹德全站在三步之外，手里那块汗巾攥得指节发白。
他眯着眼，嘴角那抹惯常的笑意僵在脸上，像是戴了一张即将碎裂的面具。
“贵人娘娘。”
他的声音尖细，带着刻意压低的颤抖，却字字清晰，传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。
“这……这是内务府新贡的苏绣披风，奴才亲眼看着女官为您穿上的。”
他顿了顿，抬起眼皮，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沈婉宁苍白的脸。
“怎会突然解体？还露出这等……这等不祥之物？”
最后两个字，他说得极轻，却重若千钧。
不祥之物。
在宫里，这就等于谋逆。
李昭仪坐在不远处的暖阁里，手中把玩着一只玉扳指。
她没看沈婉宁，而是盯着地上那件残破的披风，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。
那是看好戏的眼神。
仿佛她已经看到了沈婉宁被拖出去杖毙的画面。
沈婉宁没有动。
她知道，现在任何辩解都是苍白的。
因为那块碎布上的纹样，她认得。
那是前朝废后私通外臣时，用来传递消息的信物样式。
而内务府送来的贡品清单上，明明写着的是“平安如意图”。
有人换了料子。
有人动了手脚。
而且，做得极隐蔽，连最精明的女官都未曾察觉。
直到这一刻，当众炸开。
“曹公公。”
沈婉宁缓缓抬起头。
她的声音很轻，像羽毛落地，却在死寂中激起涟漪。
“这件披风，是内务府呈给太后的寿礼，对吧？”
曹德全浑身一颤，随即立刻躬身：“回贵人娘娘，正是。奴才们唯恐有失，特意选了最稳妥的针法，最吉祥的图样。”
“稳妥？”
沈婉宁轻轻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里没有温度，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静。
“曹公公说，针法稳妥，图样吉祥。”
她伸出手指，指尖微微颤抖着，指向地上那枚焦黑的莲花符。
“那这朵‘火焚之莲’，又是哪位师傅的手笔？”
曹德全的脸色瞬间惨白。
他没想到沈婉宁不仅看见了，还敢当众问出来。
但他毕竟是老江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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