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和殿前的汉白玉台阶，在冬日的午后泛着冷冽的白光。
风从空旷的广场卷起，带着细碎的冰渣，刮在脸上生疼。
沈婉宁站在台阶下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那口气还没吐尽，喉咙里就泛起一股铁锈般的腥甜。
她抬起头，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宫墙，落在高台之上。
那里坐着太后。
太后的面容隐在珠帘之后，看不真切，只能看见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，正透过缝隙，冷冷地注视着下方的一切。
沈婉宁垂下眼帘，掩去眸底的寒意。
不能慌。
此刻，她是内务府“办事不力”的受害者，也是这出戏里唯一的演员。
只要她不倒下，曹德全就翻不了身。
身后，那件苏绣金线披风已经摇摇欲坠。
第一处断线在肩头崩开时，她就感觉到了那股松垮的重量。
而此刻，随着她一步步踏上台阶，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膝盖微曲，重心下沉。
这是跪拜前的预备动作。
也是陷阱开启的瞬间。
曹德全跟在侧后方，手里攥着那块擦得锃亮的汗巾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眯着眼，嘴角挂着那抹虚伪的笑，像是在欣赏一场即将落幕的悲剧。
“贵人，请。”
他轻声说道，声音尖细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。
沈婉宁没有回头。
她知道，这一跪，是生死局。
若是站着谢恩，披风或许还能勉强挂住；
可若是跪下，重力会瞬间摧毁那些脆弱的丝线连接。
那是内务府特意留下的暗病——看似精美的苏绣金线，实则用的是劣质的丝胶粘合，遇冷即脆，受力即断。
沈婉宁缓缓屈膝。
裙摆铺散开来，像一朵盛开的雪莲。
她的动作优雅而缓慢，仿佛在展示一种无声的抗议。
然而，就在膝盖触碰到冰冷石阶的那一刻——
“嘶啦。”
一声极轻、极细微的裂帛声，在寂静的广场上响起。
并不响亮，却足以让周围所有竖起耳朵的人听见。
那是第二处关键断线崩裂的声音。
位于腰侧的位置。
原本就已经松动的披风，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平衡。
左侧的衣襟猛地滑落，露出了里面素白的中衣，以及若隐若现的肌肤。
寒风灌入，激起一阵战栗。
周围的妃嫔们发出一阵压抑的低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