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日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,斜斜地切进偏院正厅。
光线里尘埃浮动,像极了那些在深宅大院中无法落定的流言。
秦婉端坐在紫檀木椅上,手中捏着一枚银针,针尖挑着那根暗藏的断线。
线头极细,颜色与冬衣内衬的丝线几乎无异,若不凑近了看,根本察觉不出异样。
这是她今日最后的布局。
钟嬷嬷站在下首,青布比甲裹着她干瘦的身躯,眼神如鹰隼般锐利,死死盯着秦婉手中的动作。
翠儿在一旁低着头,手指绞着帕子,呼吸都放轻了三分。
李管家则立在门口阴影处,看似在整理账本,余光却时不时扫向这边,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。
“侧室娘娘这手针脚,倒是越来越精致了。”
钟嬷嬷冷笑一声,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。
“只是不知,这精心绣制的花样,能否遮得住那日祭祖时,左侧下摆的‘阴私’之嫌?”
秦婉并未抬头,只是轻轻吹去针眼上的浮尘。
她的动作慢条斯理,仿佛面前不是即将定罪的冬衣,而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旧物。
“嬷嬷说笑了。”
秦婉声音轻柔,却字字斟酌,“妾身近日闲来无事,只想着为宗族添些彩头。左侧下摆的破损,原是裁缝手艺不精所致,妾身不过是以针代笔,稍作修补罢了。”
“修补?”
钟嬷嬷眯起眼,向前迈了一步。
鞋底踩在青砖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,像是敲在人心头的鼓点。
“那妾身倒要看看,你这修补之法,究竟是用什么线,补的什么洞。”
秦婉终于抬起头,眉眼低垂,露出一副温顺又惶恐的神情。
她将手中的冬衣平铺在案几上,指尖轻轻抚过那处新造的破洞。
布料触感冰凉,带着樟脑与陈旧脂粉混合的气味,那是深宅大院特有的味道。
“嬷嬷请看。”
秦婉拿起那根断线,将其穿入针孔。
动作熟练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那不是恐惧,而是刻意演给钟嬷嬷看的姿态。
钟嬷嬷果然信了。
她眼中的警惕消退了几分,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。
在她看来,秦婉越是小心翼翼,越证明她是真的害怕出错。
害怕因为这点小瑕疵,被指责不懂规矩,失去体面。
这是一种凡人的恐惧。
而不是那种掌握了某种隐秘证据后的从容。
秦婉低下头,开始缝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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