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盘边缘凝结的水珠,顺着冰凉的银边滑落。
“嗒。”
极轻的一声,砸在红毡上,晕开一小团深色的湿痕。
田婉坐在偏殿的软榻上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枚磨损的玉扣。窗外风雪呼啸,像无数冤魂在哭嚎,屋内炭火正旺,却烘不暖她心底泛起的寒意。
那碗太后赐下的安神汤,此刻正盛在白瓷碗里,静置在案几一角。
乳白色的汤汁表面,漂浮着几层淡青色的油花。
烛光摇曳,将那抹青色映照得如同鬼魅的眼眸,忽明忽暗。
小翠站在一旁,双手绞着帕子,脸色煞白,连呼吸都压得极低。她不敢看那碗汤,更不敢看田婉的表情。
“主子……”小翠的声音细若蚊蝇,带着明显的颤抖,“这汤,咱们还是别喝了。万一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田婉没回头,只是轻轻吐出一个字。
语气平缓,听不出丝毫惊恐,反而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冷静。
她知道小翠怕什么。
怕的是这宫里,连一碗汤都能要命。
但她更知道,若不喝,便是抗旨,便是心虚,便是坐实了“畏毒”的罪名。
太后给的这道题,没有退路。
除非……她能证明,这汤里有问题。
但不是现在。
不是在这里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不疾不徐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。
门帘被一只戴着护甲的手掀开。
聂姑姑走了进来。
她穿着一身深蓝绸缎马面裙,裙摆扫过地面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手里捏着一把银剪刀,刀刃在烛火下泛着冷冽的光。
她的眼神像冰窖里的石头,死死盯着田婉面前的那碗汤。
“贵妃娘娘听说您身体不适,特意吩咐奴婢来看看。”聂姑姑的声音尖利刻薄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,“娘娘说了,这狐裘虽有些瑕疵,但毕竟是心意。您若是不穿,便是驳了娘娘的面子,也是驳了太后的面子。”
说到“狐裘”二字时,聂姑姑的目光刻意扫过田婉身上那件尚未完全褪去的旧衣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。
那件绣着缠枝莲纹的狐裘,此刻正挂在远处的衣架上。
它已经不再是一件衣服。
它是证据,是罪证,是悬在田婉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前几日,它还在托盘上静止,等待着被审视;后来,它被指尖触碰,沾染了体温;再后来,它被强行披上身,紧贴着肌肤发热;接着,毒线渗入肌肤,带来钻心的痛楚;最后,它在众人面前被撕裂,露出了内衬里藏着的秘密。
而现在,它回到了赵贵人的手中。
是的,赵贵人就站在聂姑姑身后,慵懒地倚在门框上,手里把玩着一串佛珠,眼神戏谑地看着这场对峙。
“哎呀,真是热闹。”赵贵人打了个哈欠,声音慵懒而漫不经心,“本宫听说,田妹妹为了这点小事,竟惊动了太后娘娘?这也太小题大做了些。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,目光落在田婉脸上,似笑非笑:“不过,既然太后娘娘赏了汤,田妹妹若是拒喝,岂不是显得不识抬举?再说了,养生之道,贵在顺势而为。若是心里有鬼,哪怕是一杯清水,也能毒发身亡哦。”
这话看似劝解,实则逼宫。
她在暗示:你若不喝,就是心虚;你若喝了,就是顺从。
无论哪种选择,田婉都已落入下风。
小翠吓得浑身一颤,差点跪倒在地。
田婉却缓缓抬起头。
她的眼神清澈见底,没有愤怒,也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。
她端起那碗安神汤。
瓷碗很烫,烫得她掌心发红,但她握得很稳。
“赵姐姐说得对。”田婉轻声说道,声音如春风拂过湖面,“养生之道,确实在顺势而为。”
她看向聂姑姑,又看向赵贵人,最后目光落在那碗汤上。
“臣妾,谢太后恩典,谢贵妃关怀。”
话音落下,她将碗凑到唇边。
动作优雅,姿态恭顺。
聂姑姑眼中的恨意一闪而过,随即化作一丝快意。
她以为,田婉终于认命了。
她以为,田婉会乖乖喝下这碗含有慢性毒素的汤药,然后在明日寿宴上,以“病倒失仪”为由,彻底失去争宠的机会,甚至……悄无声息地消失。
然而,田婉并没有一口饮尽。
她抿了一小口,眉头微蹙,仿佛真的觉得苦涩难忍。
“这药,似乎有些凉。”田婉淡淡地说道。
赵贵人挑了挑眉,眼中闪过一丝疑惑。
“凉?”聂姑姑冷笑一声,“这是太后亲手调制的,能止痛解毒,自然是清凉降火的。田妹妹莫非是想以此为由,推脱不成?”
“不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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