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盘边缘凝结的水珠,滴落在红毡上,发出极轻的一声“嗒”。
这声音在死寂的正殿里,被无限放大。
田婉跪在蒲团上,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株被大雪压弯却未折断的寒梅。
窗外是漫天飞雪,窗内是暖阁如春。
太后坐在凤座上,手里捻着一串佛珠,目光浑浊,却似能穿透层层帷幔,直抵人心最幽暗处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,田婉烧毁了那件绣着缠枝莲纹的狐裘。
那是贵妃赏赐的毒衣。
如今,这件本该穿在她身上的冬衣,正静静躺在偏殿的灰烬里,化作一缕青烟。
而此刻,它的主人,必须出现在这里。
太后寿宴,敬茶。
这是规矩,也是刑场。
聂姑姑站在田婉身侧三步之外,深蓝绸缎马面裙下摆垂落,遮住了她的脚,却遮不住那股子阴冷的威压。
她手里捏着那把银剪刀,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刃口。
眼神像冰窖里的石头,死死盯着田婉的手。
只要田婉有任何一丝颤抖,任何一点失仪,她都能以“冲撞圣驾”或“病重失仪”为由,将人拖出去。
田婉感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灼痛。
那枚吞下去的银牌,像一块烧红的烙铁,在脏腑间翻滚。
冷汗顺着额角滑落,浸湿了鬓发。
但她不能擦。
也不能抖。
“田贵人。”
太后的声音苍老而平缓,听不出喜怒。
“朕听闻,你昨夜拒收贵妃娘娘赏赐的云锦披风,还将其焚毁?”
田婉叩首,额头触地,冰凉的地砖透过衣衫渗入骨髓。
“臣妾惶恐。臣妾体寒畏毒,不敢受此厚恩。”
语气平缓克制,没有惊恐,只有陈述事实般的冷静。
聂姑姑冷笑一声,上前一步:“娘娘这话差矣。贵妃娘娘一心为您保暖,您竟以‘畏毒’二字污蔑宫规?若是传出去,岂非让外人笑话我大周后宫连一件衣服都容不下?”
她语速极快,字字如刀,试图逼田婉露出破绽。
田婉缓缓抬起头,目光清澈。
“聂姑姑说笑了。”
“臣妾并非畏惧衣服,而是畏惧衣服里藏着的‘东西’。”
她顿了顿,看向太后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。
“那狐裘内衬夹层中,若真藏着见不得人的粉末,臣妾穿上,便是自取灭亡。若不穿,便是抗旨不尊。臣妾愚钝,只求一具清白之躯,不愿做那替罪羊。”
殿内一片哗然。
赵贵人靠在椅背上,手中的玉珠转得飞快,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。
她没想到田婉敢这么说话。
更没想到,田婉竟然直接点破了那夹层中的秘密。
虽然她没有证据,但这一句话,足以让在场所有人心里打鼓。
太后手中的佛珠停住了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忽然闪过一丝光亮。
不是愤怒,不是惊讶。
而是一种……怜悯。
就像看着一只落入陷阱的小兽,明知无法逃脱,却依然挣扎着想要咬断绳索。
这怜悯转瞬即逝,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。
但田婉捕捉到了。
她知道,太后看懂了。
看懂了她烧毁狐裘背后的决绝,也看懂了她此刻胃中绞痛背后的真相。
“既然田贵人如此坦诚。”
太后放下佛珠,声音提高了几分。
“那就上来,给朕敬茶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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