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在铜盆里烧得正旺,偶尔爆出一两声脆响,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。
田婉坐在暖阁的软榻上,身上只披着一件素色的旧氅衣。
那件绣着缠枝莲纹的狐裘,此刻已不在她身上。
它在昨日已被她亲手扯碎,那些藏着毒粉的夹层如枯叶般散落一地,最终被扫进垃圾堆,连灰烬都未曾留下。
那是它命运的终点,也是田婉与贵妃彻底撕破脸皮的起点。
如今,它只是一段被抹去的记忆,一段无人敢再提起的禁忌。
窗外风雪更紧,拍打着窗棂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小翠跪在一旁,手里紧紧攥着一方帕子,指节泛白。
她不敢抬头,只是低声抽泣,声音细若蚊蝇。
田婉没有看她,目光落在门口。
那里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,伴随着金属扣件碰撞的冷硬声响。
门被猛地推开,一股寒风裹挟着雪沫卷入室内。
聂姑姑走了进来。
她穿着深蓝绸缎马面裙,裙摆厚重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。
手里捏着一把银剪刀,刀刃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寒光。
“娘娘。”
聂姑姑的声音尖利刻薄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“贵妃娘娘有旨,太后寿宴在即,娘娘身子弱,特赐此件云锦披风,以御风寒。”
两名宫女抬着一个紫檀木托盘上前。
托盘上,静静躺着一件崭新的披风。
色泽华丽,针脚细密,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。
看起来,无害至极。
田婉缓缓抬起眼帘,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弧度。
“聂姑姑辛苦了。”
她的语气平缓克制,听不出丝毫波澜。
“只是,本宫今日身体不适,这披风,便不必换了。”
聂姑姑眼神一冷,像冰窖里的石头。
她将银剪刀在手中转了一圈,发出轻微的嗡鸣。
“娘娘莫要推辞。”
“这是贵妃娘娘的心意,若是拒收,便是抗旨。”
“再者,”聂姑姑向前迈了一步,目光死死盯着田婉,“太后寿宴,规矩森严。若娘娘因衣着单薄而失仪,或是染疾缺席,届时该如何向太后交代?”
这是一句威胁。
也是一张网。
田婉知道,这件披风绝非简单的御寒之物。
它可能藏有线头,可能浸了药液,甚至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,让她当众出丑,病倒失态。
一旦穿上,便是落入陷阱。
一旦拒绝,便是抗旨之罪。
进退维谷,生死一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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