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殿内的地龙烧得极旺,却压不住那股从骨缝里渗出来的阴冷。
邵婉坐在紫檀木榻上,手里捏着那枚沾血的银针。
指尖的刺痛感并未随着回殿而减轻,反而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血管里爬行。
她垂下眼帘,看着袖口处那一抹暗红。
那是断线流出的血,也是谭嬷嬷留下的“礼物”。
“邵答应,太医马上就到。”李公公站在门口,手里捧着一盏温热的参汤,脸上挂着公事公办的笑,“陛下担心您受寒,特意吩咐了这碗参汤,说是补补气色。”
邵婉没有接。
她抬起眼,目光越过李公公的肩膀,落在角落里那个佝偻的身影上。
谭嬷嬷正低着头,手里捏着一把生锈的剪刀,一下又一下地修剪着桌角堆积如山的旧布头。
沙沙声。
在这死寂的偏殿里,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李公公,”邵婉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,“这件狐裘,是尚宫局亲手缝制的?”
李公公愣了一下,随即笑道:“那是自然。谭嬷嬷在尚宫局干了四十年,经手的衣裳没有一千也有八百。这做工,可是内廷一等一的精细。”
“是吗?”
邵婉嘴角勾起一抹淡笑,手指轻轻摩挲着银针上的刻痕。
那是母亲的闺名。
一个早已死去多年的女人,名字怎么会出现在诅咒之物的针脚里?
除非……
有人故意留下线索。
或者,有人想让她看到。
“邵答应若是觉得冷,不如让谭嬷嬷帮您拆一拆夹层看看?”李公公话中有话,眼神在邵婉和谭嬷嬷之间流转,“毕竟,陛下赏赐的东西,若是出了岔子,咱们谁都担待不起。”
这句话是说给谭嬷嬷听的。
也是在逼邵婉表态。
如果邵婉拒绝,就是不知好歹;如果同意,便是自投罗网。
邵婉心中冷笑。
她知道,李公公收了钱,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但他不想背锅。
所以他需要一个人来承担风险。
那个人,只能是谭嬷嬷。
“也好。”
邵婉放下银针,站起身,动作有些踉跄。
她扶着桌沿,脸色苍白如纸,仿佛随时都会倒下。
“麻烦谭嬷嬷了。”
谭嬷嬷手中的剪刀停住了。
她缓缓抬起头,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。
“奴婢遵命。”
她的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。
她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邵婉面前,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伸向邵婉的衣袖。
指尖触碰到狐裘内衬的那一刻,邵婉感觉到了一丝微弱的电流。
不是静电。
是某种更古老、更阴毒的东西。
谭嬷嬷的手指很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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