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晨雾还未散尽,养心殿外的青石板路已被霜气浸得透凉。
彭婉跪在汉白玉阶前,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株在寒风中不肯折腰的枯竹。
她身上那件深紫色的冬衣,针脚细密,丝绒厚实,表面泛着温润的光泽,乍看之下是内务府精心赶制的贡品。
只有她自己知道,这层光鲜之下,藏着怎样的杀机。
左袖口处,那根贯穿了六章命运的暗红丝线,此刻已彻底断裂。
它不再紧绷,也不再垂落,而是被彭婉用银针和丝线,死死地缝进了夹层的最深处。
那是关嬷嬷留下的“慈宁”二字残片,也是她能在这死局中翻盘的唯一筹码。
“彭贵人,请。”
一道尖细阴柔的声音从头顶落下。
内务府总管太监王德全站在台阶下,手里捏着一方洁白的帕子,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审视。
他身后跟着两名小太监,捧着托盘,里面放着一套崭新的搜身器具。
今日是贵妃寿宴,位分低微者若失仪,轻则罚俸,重则打入冷宫。
而彭婉,偏偏要在寿宴前夜,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。
关嬷嬷借新制冬衣立威,测试她是否听话。
为何是今天?
因为寿宴将至,需先敲打新人,让那些低位嫔妃明白,谁才是这后宫规矩的真正执掌者。
冬衣送至彭婉手中时,表面光鲜,实则暗藏杀机。
如今,这衣服成了罪证。
“臣妾遵旨。”
彭婉轻声应道,声音温婉如水,听不出丝毫波澜。
她缓缓起身,动作迟缓而优雅,仿佛不是在赴一场审判,而是在参加一场寻常的茶会。
王德全眯起眼睛,目光如刀般刮过她的全身。
他的视线最终停留在彭婉的左手袖口。
那里有一处极细微的凸起,若不仔细看,几乎无法察觉。
那是布料被撑起的痕迹,也是彭婉心中悬着的巨石。
“彭贵人,内务府有令,凡入殿觐见者,需经净身检查,以防私藏违禁之物。”
王德全语气平淡,却字字如钉。
他上前一步,手中的帕子轻轻一挥,示意身边的太监上前。
彭婉没有躲闪。
她知道,躲闪就是心虚。
在这个宫里,沉默有时比辩解更有力量。
她静静地看着王德全走近,看着他浑浊的眼珠在自己脸上转动,像是在评估一件货物的价值。
“姑姑说得是。”
彭婉微微低头,露出纤细脆弱的脖颈。
这一举动,让王德全眼中的警惕稍稍松懈了几分。
他伸出手,指尖触碰到彭婉的衣袖。
那一瞬间,彭婉感觉到一股寒意顺着指尖爬上来,像是一条潜伏的蛇。
王德全的手指在那处凸起上停留了片刻。
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布料,感受着里面的硬度。
那是半块玉印的残片,边缘锋利,硌手得很。
但彭婉早已用棉花包裹妥当,外面又覆了一层软缎。
触感柔软,毫无异样。
然而,王德全毕竟是老狐狸。
他眉头微皱,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。
那种不对劲,不是来自触觉,而是来自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。
就像是在平静的湖面下,隐约听到了水流的暗涌。
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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