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晨雾还未散尽,未央宫西侧的枯井旁,寒气像冰冷的蛇信子,顺着石缝往人骨头里钻。
彭婉站在井沿边,手里捏着那件深紫缎面的冬衣。
衣料厚重,针脚细密,每一寸都透着关嬷嬷那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左袖口处,那根暗红色的丝线已经彻底断裂,垂落下来,像是一道未愈合的伤口,又像是某种无声的控诉。
她指尖轻轻抚过断线处,触感粗糙,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僵硬感。
这是关嬷嬷留下的“规矩”。
谁不穿,就是抗旨;穿了,便是认命。
但彭婉知道,这衣服里藏着杀机。
就在半柱香前,李公公战战兢兢地送来这件冬衣时,眼神躲闪,仿佛送来的不是御赐之物,而是一块烫手的烙铁。
如今,枯井周围静得可怕。
连风声都似乎刻意绕开了这片死地。
彭婉微微侧头,目光扫过井口边缘那些新鲜的泥土痕迹。
有人来过。
而且,不止一个。
“贵人好雅兴。”
一道尖酸刻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几分阴阳怪气的嘲弄。
关嬷嬷穿着一身深紫缎面袄子,手里那串沉甸甸的玉扳指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。
她一步步走近,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彭婉手中的冬衣。
“寿宴将至,贵人若是嫌这衣裳不合身,大可直说。只是……”
关嬷嬷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。
“这宫里,由不得贵人任性。若是因为失仪冲撞了贵妃娘娘,哪怕是一粒灰尘,也是大逆不道之罪。”
彭婉没有回头。
她只是静静地站着,任由寒风卷起她的裙摆。
过了片刻,她才轻声开口,语气温婉得听不出半点波澜。
“姑姑说得是。只是臣妾在想,这冬衣的针脚,似乎比往年紧了些。”
关嬷嬷眉头微皱,脚步停在了三步之外。
“怎么?”
“臣妾记得,先帝在世时,太后曾言:‘衣以载道,松紧适度,方显仁厚。’”
彭婉缓缓转过身,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谦卑笑容。
“如今这针脚如此紧绷,莫非是关姑姑手艺精进,还是……想以此勒紧臣妾的脖颈,以示忠心?”
这话极轻,却像一根针,精准地扎进了关嬷嬷的心窝。
关嬷嬷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。
她捏着玉扳指的手指猛地收紧,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。
“贵人慎言。”
关嬷嬷压低声音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
“这冬衣是内务府统一制式,岂容贵人随意揣测?若是传出去,说是贵人怨怼皇恩,您担待得起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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