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殿后巷的杂物间里,空气凝滞得如同冻住的油脂。
彭婉屏退左右,只留一盏昏黄的油灯。
灯芯爆裂了一声,溅出一点火星,随即熄灭在铜盏边缘。
那股冷香并未散去。
它像是一层看不见的雾,缠绕在彭婉的指尖,顺着鼻腔渗入肺腑。
她摊开手掌,那缕从灰烬中挑出的黑发,此刻正静静地躺在掌心。
发丝漆黑,却在灯光下泛着一种诡异的青灰光泽。
这不是寻常宫人的头发。
彭婉伸出银针,轻轻拨弄发根处的一小块织物碎片。
那是暗红丝线断裂时,连带扯下的内衬残片。
第一章时,这根丝线完好紧绷,象征着尚服局严密的规矩;
第三章它彻底断裂,垂落在地,像是某种秩序的崩塌;
而此刻,这截断线被重新缝合进彭婉的袖口夹层,成了她手中唯一的筹码。
“娘娘。”
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叩击。
不是李公公那种圆滑世故的节奏,而是带着几分试探和犹豫。
彭婉将黑发和残片迅速收入袖中,神色未变。
“进来。”
门轴转动,发出干涩的吱呀声。
李公公侧身闪入,顺手带上门。
他手里没拿折子,也没捧茶盏,只是低着头,肩膀微微耸动,仿佛外面的寒风都钻进了他的衣领。
“娘娘,奴才该死。”
李公公声音压得极低,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。
“贵妃娘娘那边传话,说今日寿宴筹备繁忙,让各位姐妹安分守己,莫要节外生枝。”
彭婉坐在桌前,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。
杯中的茶水早已凉透,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茶膜。
“节外生枝?”
她轻声重复这四个字,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“李公公这话,是指本宫之前的举动,是‘枝’吗?”
李公公额头渗出冷汗。
他知道彭婉在说什么。
关嬷嬷入狱,柳氏供认,这本是后宫清理门户的大快人心之事。
但在贵妃眼里,这是乱局。
皇帝最忌讳后宫干政,更忌讳旧案重提。
关嬷嬷背后的势力,牵扯到前朝几位老臣的脸面。
一旦深究,就是动摇国本。
“娘娘明鉴。”
李公公抬起眼皮,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恳求。
“奴才也是奉命行事。娘娘位分虽低,但如今风头太盛,容易惹人非议。那件冬衣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彭婉的袖口。
那里鼓鼓囊囊,藏着秘密。
“那件冬衣的事,就让它烂在肚子里吧。关嬷嬷是个蠢货,替人背了黑锅,正好结案。娘娘若再查下去,便是与贵妃娘娘的体面过不去,也与陛下的圣心相悖。”
彭婉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。
茶水苦涩,顺着喉咙滑下,却暖不了心底的寒意。
“李公公说得对。”
她放下茶杯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。
“本宫确实不该多事。”
李公公松了一口气,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。
“娘娘通透,奴才这就回去复命。”
他转身欲走,手刚碰到门把手。
“等等。”
彭婉的声音不大,却让李公公的脚步僵在半空。
“李公公,你身上的味道,似乎有些特别。”
李公公浑身一颤。
他下意识地捂住鼻子,脸色瞬间变得煞白。
“娘娘说笑了,奴才身上只有汗味……”
“是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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