未央宫正殿,暖阁深处。
地龙烧得极旺,熏得人骨头酥软。
可彭婉觉得冷。
那种冷,不是从脚底升起的,而是从左侧袖口的那块夹层里渗出来的。
像是一块冰,贴着她腕骨上的脉搏,一下,又一下,随着心跳撞击着那根断线。
她端坐在席末的角落,脊背挺得笔直。
身上这件深紫缎面的冬衣,是关嬷嬷亲手送来的。
针脚细密,纹路工整,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严谨。
就像关嬷嬷那张脸,永远挂着笑,却藏着刀。
“哟,这不是彭妹妹么?”
一声娇喝,划破了殿内的静谧。
赵贵人摇着团扇,步履轻盈地走了过来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绯红色的织金袍子,衬得脸色愈发白皙娇艳。
眼神却在彭婉身上打了个转,最后定格在那件深紫色的冬衣上。
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这料子倒是厚实,只是……”
赵贵人顿了顿,声音拔高了几分,引得周围几位嫔妃侧目。
“怎么看着有些单薄呢?莫不是库房里的东西,都挑剩下的给妹妹们了?”
这话听着像是关心,实则是在敲打。
位分低的嫔妃,若穿得太好,是僭越;穿得太差,是失宠。
彭婉垂下眼帘,掩住眸中的清冷。
她轻声开口,语气柔和得像是一汪春水:
“姐姐说笑了。”
“姑姑说是御赐的新制,定是暖和的。”
“妹妹身子弱,受得住这份‘恩宠’。”
赵贵人眉头微蹙。
她本想借题发挥,让彭婉在贵妃面前出丑。
却没料到,彭婉把这顶高帽子戴得稳稳当当,连一丝缝隙都没露出来。
“哼,嘴倒是甜。”
赵贵人冷哼一声,转身离去。
临走前,她故意用团扇扫过彭婉的案几。
一杯热茶晃了晃,溅出几滴茶水,落在彭婉的裙摆上。
滚烫。
彭婉不动声色地缩了一下脚,却没有惊呼。
她只是微微福身,低声道:
“姐姐恕罪,妹妹失仪了。”
赵贵人脚步一顿,回头瞥了她一眼。
见彭婉神色平静,竟无半分慌乱,心中那股无名火更盛。
但面上却不显,只淡淡一笑:
“彭妹妹真是好涵养。”
说罢,径直走向自己的席位。
那是离贵妃最近的位置之一。
而彭婉,被安排在正殿西侧,风口之处。
那里,有一扇半开的窗棂。
深秋的风,顺着窗缝钻进来,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彭婉端起茶杯,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。
她在等。
等那个时刻。
关嬷嬷站在殿门口,手里捏着那串沉甸甸的玉扳指。
浑浊的眼珠转动着,像是在审视一群待宰的羔羊。
她的目光在彭婉身上停留了片刻,随即移开。
嘴角扯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。
戏,开场了。
宴席过半,丝竹声起。
贵妃端着酒杯,笑意盈盈地环视众人。
“今日是哀家寿辰,诸位姐妹不必拘礼,尽情欢愉便是。”
众妃嫔齐声谢恩。
赵贵人趁机起身,向贵妃敬酒。
她献上了一支新学的舞蹈,舞姿曼妙,引得满堂喝彩。
贵妃笑得合不拢嘴,连连点头。
“赵妹妹真是才貌双全,哀家甚慰。”
赵贵人眉眼弯弯,余光却瞥向彭婉。
见彭婉依旧安静地坐着,双手交叠放在膝上,左袖垂落,遮住了大半只手。
心中暗骂一句:装模作样。
就在这时,一阵风猛地吹进殿内。
窗户不知被谁推开了几分。
寒风呼啸而入,卷起地上的落叶,也吹乱了众人的发丝。
彭婉浑身一僵。
那股熟悉的僵硬感,再次从袖口传来。
夹层里的布料,因为温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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