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寒风像一把钝刀,沿着长廊的青砖缝隙往里钻。
彭婉拢了拢身上的深紫缎面袄子,指尖触到左袖口时,那股异样的僵硬感顺着指尖爬上来。
那是关嬷嬷亲手缝制的“规矩”。
也是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前方就是正殿的转角,那里有内务府派来的小太监等候,负责在贵妃面前通报位分与名姓。
一旦出错,便是失仪。
轻则罚俸三月,重则打入冷宫。
没有退路。
彭婉的脚步很稳,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她不能跑,也不能停。
在这条通往权力中心的路上,每一步都必须精准得像是在走钢丝。
风突然大了。
卷起地上的枯叶,狠狠地拍打在她的脸颊上。
左袖口的那根暗红丝线,在这一刻发出了极轻微的、几乎不可闻的崩裂声。
*嘶——*
声音很轻,却像惊雷一样在彭婉耳边炸开。
她心头一紧,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。
那根被她故意磨松半寸的丝线,终于到了临界点。
只要再有一点外力,它就会彻底断裂。
而一旦断裂,衣襟就会散开。
在那众目睽睽之下,一个低位嫔妃衣衫不整地出现在贵妃寿宴上,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羞辱,意味着失德,意味着政治生命的终结。
关嬷嬷想要借这件衣服,立威,更要她的命。
彭婉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寒意。
她必须想办法,把即将发生的灾难,变成一场精心设计的表演。
或者,一场无法被定罪的意外。
就在这时,一道身影从侧面阴影里闪了出来。
是关嬷嬷。
她并没有离开,而是就站在那个转角的阴影里,手里捏着那串沉甸甸的玉扳指。
浑浊的眼珠子里,闪过一丝锐利的光。
“彭答应。”
关嬷嬷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。
“怎么走得这么慢?可是身子不适?”
彭婉停下脚步,福身行礼,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一丝毛病。
“回姑姑,风大,婉儿怕乱了仪态,所以走得小心些。”
她的声音轻柔,听不出丝毫怨气。
关嬷嬷冷笑一声,上前一步。
那股浓烈的脂粉味混合着霉味扑面而来,熏得人有些作呕。
“小心?”
关嬷嬷伸出手,那只戴着玉扳指的手,直接抓住了彭婉的左臂。
力道很大,像是在检查一件货物是否完好。
“老奴瞧着,你这袖口……似乎有些松动啊。”
彭婉的心猛地一跳。
来了。
这是试探。
关嬷嬷在赌,赌她会惊慌,赌她会解释,赌她会露出破绽。
只要她表现出任何一丝慌乱,关嬷嬷就有理由当场发作,以“整顿仪容”为由,当众撕开她的衣袖。
到时候,断线崩开,衣衫散落。
所有人都看到了。
这就是关嬷嬷想要的结果。
清除威胁,确立权威。
彭婉垂下眼帘,遮住眸底一闪而过的寒光。
她没有挣扎,也没有反驳。
只是微微抬起左手,让关嬷嬷看得更清楚。
那根暗红丝线,此刻正摇摇欲坠,末端已经垂落下来,随风飘荡。
看起来,随时都会断。
“姑姑眼力真好。”
彭婉轻声说道,语气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惶恐与恭敬。
“方才更衣时,这线头有些扎手,婉儿想修剪一番,却不慎扯松了些。”
她说的是实话。
至少,是一半的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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