掌事姑姑将那只紫檀木匣放在案上时,指尖微微发颤。
她不敢看沈青梧的眼睛,只盯着那匣子边缘的描金纹路,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“沈答应,石嬷嬷吩咐,这衣需得今夜试穿。”
她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怕惊动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。
“明日太后寿宴,若是出了岔子……老奴担待不起。”
说完,她几乎是逃也似的退了出去。
房门合拢的瞬间,屋内的空气骤然凝固。
沈青梧没有立刻去碰那只木匣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。
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。
风从窗棂的缝隙里钻进来,发出呜呜的声响,像极了某种压抑的哭泣。
她知道,这不是试探。
这是最后通牒。
石嬷嬷那句“您猜”的笑话,此刻变成了悬在头顶的利剑。
若她不穿,便是抗旨,是失仪,是死罪。
若她穿了,而衣服真有诈,那便是自寻死路。
石氏要的就是这个局面。
让她在恐惧中做出选择。
让她在犹豫中露出破绽。
沈青梧深吸一口气,缓缓伸出手。
指尖触碰到木匣冰冷的锁扣时,那股寒意顺着神经末梢一路蔓延到心脏。
她解开铜扣。
掀开盖子。
那件冬衣静静地躺在里面。
玄色的底,暗金色的云纹,看起来庄重而肃穆。
但在昏暗的烛火下,那些云纹显得有些扭曲,像是无数张挣扎的人脸。
沈青梧戴上手套——不是宫中那种厚实的棉手套,而是她自己用细麻布缝制的薄手套。
她需要触觉。
需要最细微的反馈。
她拿起那件冬衣。
入手极沉。
比正常的宫装重了至少两分。
这就是石氏的手段。
加厚内衬,填充物不明,针脚密集却暗藏玄机。
沈青梧走到铜镜前。
她没有急着穿上,而是先检查左袖内侧。
那里,有一枚隐蔽的暗扣。
在前几日,这枚暗扣还是被缝死的死结。
后来,它松动了。
再后来,它脱落了。
而现在,它回来了。
不,不是回来。
是替换。
沈青梧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她用指甲轻轻拨弄了一下那枚暗扣的位置。
原本应该是线头缠绕的地方,现在多了一小块凸起的硬物。
不像线结,倒像是金属。
或者是某种经过特殊处理的角质。
沈青梧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迅速脱下自己的常服,只着中衣。
然后,她将冬衣披在身上。
布料贴合肌肤的那一刻,一股异样的温热感传遍全身。
但这温热并不舒服。
它带着一种黏腻的压迫感,仿佛衣服本身有了生命,正在收紧,想要吞噬穿着者。
沈青梧系好带子。
整理好衣领。
镜中的女子脸色苍白,眼神却冷冽如刀。
她抬起左手,活动了一下袖子。
动作间,左袖内侧传来一声极轻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很轻。
轻到只有她能听见。
沈青梧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那不是线断裂的声音。
那是机关触发的声音。
或者,是某种信号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稳,缓慢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。
沈青梧迅速换上一副恭顺的表情,转身面向门口。
门开了。
石嬷嬷走了进来。
她依旧戴着那厚厚的棉手套,手里捏着那把银剪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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