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的更鼓声落下去,院子里的雪落得更密了。
沈青梧没有点灯。
黑暗是最好的掩护,也是唯一的镜子。
她坐在榻边,那件狐裘冬衣平铺在膝上。
银色的剪刀在她指尖翻转,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。
那是她今晚听到的唯一声音。
除了风声,就是布料被剪开的声音。
嘶啦。
像是一声压抑的叹息。
左袖内侧,那个已经松脱的暗扣彻底掉了下来。
它落在掌心,轻得像一粒尘埃。
但沈青梧知道,它重如千钧。
她拿起那枚小小的金属环。
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,她仔细端详。
环身光滑,没有任何倒刺。
如果它是用来刺伤人的,做工未免太过粗糙。
宫廷里的毒计,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。
比如针尖上的朱砂,或者领口里的碎瓷片。
但这根银丝,太干净了。
干净得让人心慌。
沈青梧伸出手指,轻轻拉动银丝的另一端。
另一端连着袖口的内衬。
她顺着银丝的走向,一点点拆解内衬的针脚。
动作很慢。
每一针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
不能扯断,不能弄乱原有的纹路。
石嬷嬷盯着的是“规矩”。
只要衣服看起来还是那件衣服,只要针脚还是原来的针脚,石嬷嬷就不会怀疑。
但里面的东西,可以是任何东西。
内衬拆开了一半。
沈青梧的呼吸变得极轻。
她感觉到指尖传来一阵异样的触感。
不是棉絮的柔软。
而是一种坚硬的、冰冷的颗粒感。
她停下手中的动作。
屏住呼吸。
用指甲轻轻拨开最后一层薄纱。
那里藏着一排细密的孔洞。
每一个孔洞里,都塞着极细的银针。
针尖朝外。
整齐排列,如同蜂巢。
沈青梧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原来如此。
这不是陷阱。
这是刑具。
或者说,是某种羞辱的工具。
那些银针并不长,只有半寸左右。
平时缩在内衬里,穿着者毫无知觉。
一旦穿上衣服,随着手臂的活动,银针会慢慢刺破内层的贴身衣物。
不会立刻见血。
但会留下密密麻麻的红点。
像是在皮肤上绣出了一朵诡异的花。
若是明日寿宴之上,太后问起为何衣袖微卷,或是为何神色痛苦。
这些红点,就是铁证。
证明她失仪,证明她狼狈,证明她……不配站在众妃嫔之中。
石氏要的不是她的命。
是要她的尊严。
让她在光天化日之下,成为众人眼中的笑话。
这才是“断线”的真正含义。
线断了,体面也就断了。
沈青梧冷笑一声。
她放下银针,拿起那把银剪刀。
这一次,她没有犹豫。
咔嚓。
几根银针被她剪断。
细小的银屑落在地上,无声无息。
她将剩下的银针全部挑出,放入那个贴着“证据”标签的小瓷瓶中。
瓶子很小,刚好装下这些致命的秘密。
盖上瓶盖。
拧紧。
沈青梧感到一阵虚脱。
但这只是开始。
衣服还在。
空荡荡的内衬像个张着嘴的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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