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盆里的红烬已经暗了下去,只剩几缕青烟,像死蛇一样蜿蜒上升。
沈青梧没有点灯。
月光透过窗棂,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格子影。她坐在榻边,那件石氏送来的冬衣平铺在膝上。
狐裘厚实,色泽温润,触手生温。
若是旁人,此刻该欢喜地抚摸着这御赐般的恩宠。
但沈青梧指尖冰凉。
她记得掌事姑姑半个时辰前离开时的眼神——那是看死人般的眼神,谨慎、讨好,却又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冷漠。
“姑娘,嬷嬷吩咐,这衣裳明日辰时三刻前,务必穿在身上。”
掌事姑姑说完这句话,便匆匆离去,连头都不敢回。
仿佛多留一刻,就会被沾染上不祥。
沈青梧垂眸,目光落在左袖内侧。
那里有一处极不起眼的凸起。
第二章里,她曾以为那是线头松动。
如今看来,那是陷阱的咽喉。
石嬷嬷为何对那缕红线视而不见?
这个问题在她脑海中盘旋了一整夜。
答案很简单。
因为那红线是饵。
只有蠢货才会去扯它。
而石嬷嬷,从来只等猎物自己跳进来。
沈青梧从袖中摸出那把银剪刀。
剪刀柄上缠着黑丝,防滑,也防血。
她深吸一口气,屏住呼吸。
窗外风声渐紧,枯枝拍打窗纸,发出“啪、啪”的声响。
在这寂静的深夜,任何一点细微的布料摩擦声,都像是惊雷。
她不能被发现。
哪怕只是拆掉一根线。
石氏的人就在隔壁院落,或者更远些的地方,一双眼睛始终盯着这间偏僻的小院。
沈青梧将剪刀尖端探入左袖内侧的夹层。
指尖传来粗糙的颗粒感。
那是棉絮吗?
不。
棉絮是软的,带有油脂味。
而这触感,坚硬、冰冷,且带着一种诡异的弹性。
她轻轻挑开表层的一层薄绸。
针脚细密,用的是苏绣里的“打籽绣”。
每一颗结粒,都饱满圆润,像是精心雕琢的艺术品。
但在艺术品的中心,藏着一枚暗扣。
那暗扣并非金属,也不是玉石。
而是一种经过特殊处理的硬木,表面涂了一层极薄的蜡。
蜡遇热即化,遇冷即脆。
沈青梧的拇指指腹,轻轻摩挲过那枚暗扣的边缘。
温度。
这是唯一的破绽。
屋内炭火已熄,气温骤降。
那层蜡正在变硬,变得脆弱。
如果强行撬动,蜡层碎裂的声音,或许会被风吹散。
但如果蜡层未碎,暗扣就会弹开,释放出里面的东西。
石嬷嬷的银剪刀触发了毒粉。
那是因为银器与某种化学物质接触产生了反应。
那么,这枚木质暗扣里,又藏着什么?
沈青梧闭上眼,回忆刚才石嬷嬷的反应。
她看到红线时,瞳孔微缩,但随即恢复了浑浊的平静。
她没有阻止沈青梧触碰红线。
甚至,在那团黑色燃烧时,她转身离去的速度快得反常。
那不是恐惧。
那是确认。
确认猎物已经踩中了第一道机关。
现在,她要检查第二道。
沈青梧睁开眼,眼神清明如冰。
她将剪刀尖抵住暗扣的一侧,缓缓施力。
不是撬,是推。
顺着木纹的方向,一点点挤压。
蜡层发出极轻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像是冰面裂开的第一道缝隙。
沈青梧的手稳如磐石。
她的呼吸放缓,心跳控制在每分钟六十次以下。
这是她在民间流浪时,为了躲避追债人练就的本能。
在这座宫里,活着,就要学会把自己变成石头。
“咔。”
一声轻响。
暗扣松动了半寸。
沈青梧立刻停手。
她侧耳倾听。
门外,没有任何脚步声。
只有风,呼啸着穿过回廊,卷起地上的雪沫。
她松了一口气,但肌肉并未放松。
暗扣虽然松动,但并未脱落。
里面露出了一个细小的孔洞。
孔洞里,并没有毒针,也没有毒粉。
只有一根极细的银丝。
银丝的一端连着暗扣,另一端延伸进衣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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