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日头被厚重的云层压得极低,偏院暖阁里没点灯,只借着窗外透进来的灰白天光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黏腻的闷热,雷雨欲来未去,连呼吸都带着湿重的潮气。
贺婉如坐在紫檀木圈椅中,手里把玩着一枚银锁片。
那金属冰凉刺骨,贴着她温热的掌心,像是一块化不开的寒冰。
余嬷嬷站在下首,满脸褶子堆着笑,手里那块素帕子攥得指节泛白。
她眼神像钩子,时不时往贺婉如身上刮一下,试图从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出一丝慌乱或怯意。
“姑娘,”余嬷嬷声音尖细,透着股刻意的殷勤,“老太太的口信老奴带到了,这冬衣是特意赶制出来的,说是怕姑娘受了委屈。”
说着,她打了个响指。
两个小丫鬟捧着托盘上前,上面放着一件灰鼠皮袄。
皮毛色泽温润,针脚细密,乍看之下确实做工精良。
只是那领口处,绣着的并蒂莲图案中,有一根线头微微翘起,像是断裂的前兆。
这就是所谓的“断线”。
余嬷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,眼神里却藏着讥诮。
她在等贺婉如发怒,或者至少表现出对这件“瑕疵品”的不满。
只要贺婉如挑了刺,她就有理由说新主子不识大体,不懂规矩,进而名正言顺地削减用度,收回部分权限。
这是内院立威的老套路。
贺婉如目光落在那件皮袄上,视线缓缓扫过那些细密的针脚。
她能感觉到,余嬷嬷在期待她的失控。
但她没有动。
反而轻轻放下了手中的银锁片,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。
“嬷嬷辛苦了。”
贺婉如语气平缓,听不出喜怒,“衣服我收下了。不过,在穿之前,我想先聊聊前月的月例。”
余嬷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她没想到贺婉如不按常理出牌,竟然直接跳过了衣服的话题。
“姑娘说笑了,”余嬷嬷眼珠一转,故作惊讶,“老太太赏赐的冬衣,乃是恩典。月例之事,账房自会有交代,何必在此时……”
“此时?”
贺婉如打断了她,身体微微前倾,那双清冷的眸子直视余嬷嬷的眼睛。
“前月扣发的银子,数目不小。若不清理清楚,明日便是更深的算计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压低了几分,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嘲讽。
“毕竟,有些人的手伸得太长,容易折断。”
余嬷嬷背后的冷汗瞬间下来了。
她知道贺婉如在暗示什么。
那枚银锁片,那个赵福的名讳,就像悬在头顶的利剑。
但她不能认输。
一旦示弱,她在内院的权威就会崩塌。
于是,她深吸一口气,挺直了腰板,脸上的褶子挤得更紧了。
“姑娘这话就不对了,”余嬷嬷提高了音量,试图用气势压倒对方,“老奴在府里伺候多年,从未做过亏心事。姑娘若是怀疑老奴,大可以去问老太爷,去问老太太。”
她故意搬出长辈的名字,想要用孝道和规矩来压死贺婉如。
在这深宅大院里,质疑掌事嬷嬷克扣银子,等同于质疑老太太治家无方。
这是一招险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