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天光被厚重的乌云压得极低,暖阁里的空气闷得像是要凝出水来。
贺婉如坐在紫檀木椅中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件灰鼠皮袄的领口。
那是从余嬷嬷手里夺回来的东西。
如今,它安静地摊在案几上,像一头蛰伏的兽。
并蒂莲的绣样依旧精美,只是那根断线处,已经被重新缝合。
针脚细密,却带着一种刻意的狰狞——每一针都扎在原来的裂口上,仿佛在宣告:修补过的东西,终究有了裂痕。
“姑娘,外头雨声大了。”春桃端着茶盏进来,脚步很轻,眼神里藏着几分惊惶。
她偷偷瞥了一眼案上的皮袄,又迅速低下头。
那笔账目的底单还在她袖子里贴着肉放着,烫手得很。
贺婉如没有回头,声音平缓:“嬷嬷那边,可有动静?”
“回姑娘,余嬷嬷把自己关在屋里,谁也不见。”春桃压低声音,“但听说……老太爷身边的王公公,半个时辰前进了内院。”
贺婉如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王公公。
老太爷的心腹,也是这深宅大院里最锋利的刀。
余嬷嬷既然敢把事做绝,就必然留了后手。
她以为只要咬定自己“诅咒长辈”,就能将贺婉如钉死在耻辱柱上。
毕竟,在宗法礼教面前,女子的名节比命还贱。
“备轿。”贺婉如站起身,将那件灰鼠皮袄随手卷起,塞进袖中,“去祠堂。”
春桃瞪大了眼睛:“姑娘,这雨还没下呢,而且……”
“而且什么?”贺婉如侧过头,目光清冷,“不去,难道等他们来请我去祠堂‘对质’?”
她没有给春桃反驳的机会。
因为这一局,必须主动出击。
余嬷嬷想要毁掉她的名节,她就偏要在祖宗牌位前,把这层窗户纸捅破。
哪怕代价是彻底得罪背后的势力。
暴雨是在她们抵达祠堂时落下来的。
起初只是零星的雨点砸在青瓦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紧接着,雷声滚过天际,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祠堂内的烛火被风吹得剧烈摇晃,光影在祖宗牌位间跳跃,像无数双窥视的眼睛。
贺婉如走进大殿时,余嬷嬷已经跪在蒲团上。
她浑身湿透,满脸褶子堆着笑,手里攥着一块帕子,眼神却像钩子一样死死盯着贺婉如。
在她身后,站着那个面无表情的王公公。
“奴婢见过大小姐。”余嬷嬷磕了一个头,声音尖酸刻薄,“大小姐深夜冒雨前来,莫非是想向老祖宗告状?”
贺婉如无视了她的挑衅,径直走到香案前。
她从袖中取出那件灰鼠皮袄,轻轻放在案上。
并蒂莲的图案在烛光下显得有些诡异。
“嬷嬷说笑了。”贺婉如语气平淡,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嘲讽,“我只是来送东西。”
“送东西?”余嬷嬷愣了一下,随即冷笑,“大小姐这是何意?”
“这件衣服,是老太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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