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日头被厚重的乌云吞没，空气里弥漫着暴雨将至的潮湿与闷热。
贺婉如屏住呼吸，指尖轻轻拨开库房角落那堆废弃的旧账册。灰尘在昏暗的光线中飞舞，呛得她喉咙发痒，她却连咳嗽都极力压抑成一声细微的气音。
这里是余嬷嬷的私库，也是内院权力的盲区。
前脚刚用言语逼退余嬷嬷，后脚她便借着整理冬衣的名义，支开了春桃，独自潜入了这处禁地。她要找的，不是普通的衣物，而是那件“重缝”的灰鼠皮袄。
第一章递送，第二章查验，第三章试穿，第四章拆解，第五章重缝。如今是第六章，按照规矩，这件衣服本该被归还或销毁。但贺婉如不信余嬷嬷会如此干净利落。
在那件并蒂莲图案的皮袄里，一定藏着更深的算计。
她的目光锁定在最高处的樟木箱上。箱子落着厚厚一层灰，显然许久未动，但箱盖边缘有一道极浅的新鲜划痕——那是昨夜搬运时留下的痕迹。
贺婉如搬来一张高凳，踩上去时，木板发出轻微的呻吟。她稳住身形，伸手探入箱底。
指尖触到了一层冰凉的皮毛。
就是它。
那件绣着并蒂莲却暗藏断线的灰鼠皮袄，此刻正静静地躺在黑暗之中。不同于之前那件刻意做旧的破败感，这件皮袄崭新挺括，针脚细密得令人胆寒。
贺婉如将它抽出，入手沉甸甸的。
她没有立刻检查，而是先听到了脚步声。
沉重、缓慢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，从库房外传来。
余嬷嬷回来了。
而且，比预计的时间早了整整半个时辰。
贺婉如的心脏猛地收缩，几乎要撞碎肋骨。她迅速将皮袄塞回箱中，刚想转身跳下凳子，余光却瞥见皮袄领口的一枚盘扣松动了。
那是余嬷嬷“精心”修复的痕迹。
为了掩盖之前的断裂，她用了一种特殊的锁边针法，并将一枚银质的小饰物缝在了夹层里，作为标记。
就在她试图将皮袄重新推回去的瞬间，指甲勾住了那枚银饰。
“崩。”
一声极轻的脆响，在死寂的库房里如同惊雷。
盘扣断裂，银锁片滑落，正好掉在青砖地面上，滚了两圈，停在门口。
门轴转动，发出吱呀一声长鸣。
余嬷嬷站在门口，手里攥着那块永远擦汗的帕子，脸上依旧挂着满脸褶子的堆笑，但眼神却像钩子一样死死钉在贺婉如身上。
“姑娘好兴致。”
余嬷嬷的声音尖酸刻薄，阴阳怪气，“这深更半夜的，不在房里歇息，跑到我这脏地方做什么？”
贺婉如僵在凳子上，脚下是高凳，身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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