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日头被厚重的云层压得极低,偏院暖阁里的地龙烧得正旺,却驱不散那股子从窗缝里钻进来的湿冷。
贺婉如坐在紫檀木椅上,指尖轻轻摩挲着案几上的一截断线。
那是前几日裁缝铺送来的灰鼠皮袄上崩断的丝线,针脚细密,却在并蒂莲的花蕊处突兀地断开,像是某种无声的抗议。
“姑娘,老赵头到了。”春桃压低声音,眼神里透着几分怯意。
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,伴随着粗重的喘息。
老赵头低着头走进来,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衫上沾满了棉絮,双手在衣角上用力搓了又搓,似乎想擦掉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他不敢看贺婉如的眼睛,只盯着脚下的青砖地砖缝。
“奴才给主子请安。”他的声音沙哑,像是被砂纸磨过。
贺婉如没有立刻让他起身,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。
“听说你家里等着工钱过年?”
老赵头浑身一颤,猛地抬起头,那双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惊恐与希冀交织的光芒。
“回……回主子的话,小的家小都在等这笔银子添置冬衣。”
贺婉如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那笑意未达眼底,反而让屋内的空气凝固了几分。
“余嬷嬷说,这皮袄做工粗糙,扣了你半个月的工钱,让你自行修补。”
她拿起那截断线,在指尖绕了一圈,语气平缓得像是在讨论天气。
“可我看这针脚,分明是故意的。断得干净利落,不留余地。”
老赵头的脸色瞬间煞白,嘴唇哆嗦着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他知道,自己踩进了一个死局。
余嬷嬷要的不是衣服完美,而是要他低头,要他承认自己的无能,从而彻底掌控这个裁缝铺。
而贺婉如要的,不是衣服,而是这把刀。
“你想拿回那半个月的工钱吗?”贺婉如忽然问。
老赵头猛地跪下,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求主子开恩!奴才……奴才愿意做牛做马!”
贺婉如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我要你做的事很简单。”
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,上面并没有字,只有几个模糊的墨点,像是被人刻意揉皱后又展开的痕迹。
“你去外院散布消息,就说这皮袄的布料,并非内务府拨发的官料,而是余嬷嬷私自截留了公中的上好貂绒,换成了劣质的灰鼠皮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却像是一把冰冷的锥子,扎进老赵头的心里。
“就说,你是亲眼看见余嬷嬷将好料子藏进库房,用来充作自己的体己。”
老赵头瞪大了眼睛,瞳孔剧烈收缩。
这是诬陷。
更是诛心。
一旦这话传出去,余嬷嬷在内院的权威就会崩塌,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