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日头毒辣,透过窗棂洒进来的光柱里,尘埃像被惊扰的鬼魅般乱舞。
暖阁内的空气闷热得让人窒息,连铜盆里的热水都泛着一种黏腻的死气。
贺婉如坐在案前,指尖捏着一枚细如牛毛的金针。
针尖在昏黄的光线下,折射出一抹冷冽的寒芒。
她面前摊开的,正是那件灰鼠皮袄。
原本绣着并蒂莲的花样,此刻因拆解而显得凌乱不堪。那些暗藏的断线处,像是某种隐秘的伤口,狰狞地裸露在粗糙的皮毛之下。
春桃跪在一旁,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的小匣子。
她的肩膀微微颤抖,眼神却忍不住往那件衣服上瞟。
“小姐,”春桃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,“这金线……是太太赏您的那一匹苏绣贡品上的吧?”
贺婉如没有抬头,只是将针尖刺入厚重的灰鼠皮层。
“嗯。”
声音平淡,听不出情绪。
春桃咬了咬嘴唇,终于忍不住问道:“那些碎纸片,到底是谁塞进去的?老赵头说,他缝的时候明明检查过,里面只有棉花和填充物。”
贺婉如的动作顿了一瞬。
她缓缓抬起头,目光落在春桃那张苍白的小脸上。
那双眼睛里藏着恐惧,也藏着一丝侥幸——那是因为她曾在整理旧衣时,偷偷瞥见过账册底单的一角。
“你觉得呢?”贺婉如反问,语气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嘲讽。
春桃缩了缩脖子,不敢接话。
贺婉如垂下眼帘,重新看向手中的皮袄。
她想起昨日深夜,她在裁缝铺外听见的那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那个身影鬼祟地绕过屏风,将一张折叠整齐的薄纸塞进了尚未缝合的夹层里。
那人走路的姿势有些跛,左脚落地时总是比右脚轻半分。
除了余嬷嬷身边那个常年伺候笔墨、腿脚不便的小厮阿福,还能有谁?
那张纸上写的不是什么机密,而是前月扣发月例的详细数目,以及几个经手的管事名字。
余嬷嬷这是想杀人灭口,还是想嫁祸于人?
贺婉如冷笑一声,指尖用力,金线穿过皮层,发出一声细微的“嘶啦”声。
她将那张薄薄的纸片取出,揉成一团,随手扔进了脚边的火盆里。
火焰舔舐着纸团,瞬间将其吞噬殆尽,只留下一缕青烟,带着焦糊味弥漫开来。
“不是老赵头,也不是我。”贺婉如淡淡地说道,“是有人想让我们自相残杀。”
春桃吓得脸色煞白,连忙磕头:“小姐明鉴!奴婢从未有过二心!”
“起来吧。”贺婉如挥了挥手,重新拿起针线,“只要你不蠢,就没人能利用你。”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。
伴随着拐杖敲击地面的声响,一下,又一下,像是在敲打着人心。
“姑娘,老太太那边催得紧,说是这冬衣若不趁热试穿,便失了心意。”
是余嬷嬷的声音。
尖利,刻薄,却刻意压低着音量,透着一股阴冷的算计。
贺婉如的手指微微收紧,指节泛白。
她知道,余嬷嬷来了。
这不是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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