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雪未消，紫禁城的冬意像一层厚重的冰壳，死死封住了偏殿暖阁的每一道缝隙。
谢令仪跪在冰冷的金砖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仿佛那件玄色狐裘斗篷不是赏赐，而是一道催命符。
姜姑姑站在案前，手里捏着一把银剪刀，剪刀刃口泛着冷光，她并未急着动作，而是用指腹轻轻摩挲着斗篷领口内侧的一根线头。
那是一根极不起眼的暗红线，藏在层层叠叠的白狐毛之下，若不仔细看，只会以为那是织造时的瑕疵。
“娘娘身子弱，这料子是内务府特意寻来的‘雪里红’，”姜姑姑的声音甜腻得像化开的蜜糖，眼角的笑纹随着语调微微颤动，“只是……这针脚有些密，怕您穿着闷。”
谢令仪垂下眼帘，目光落在那根线头上。
她知道，那不是瑕疵。
那是诅咒的引子。
前一位双生眼妃子的死状，便是因体内寒气郁结，最终化作血水。
姜姑姑按住的不仅仅是线头，更是谢令仪的生门。
“姑姑费心了。”谢令仪轻声开口，声音温婉，听不出丝毫波澜，“只是臣妾记得，宫规有云，嫔妃受赐衣物，需自行试穿以辨寒暑。若直接披上，恐失礼数。”
姜姑姑手中的银剪刀停顿了一瞬。
那一瞬间，空气仿佛凝固。
她抬起头，眼神锐利如刀，直刺谢令仪的面门。
谢令仪却依旧低眉顺眼，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。
“娘娘说得是。”姜姑姑收回剪刀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，却让人心底发寒，“既然娘娘要试穿，那便由老奴为您整理衣领吧。毕竟，这‘雪里红’的扣子，容易松脱。”
说着，她上前一步，伸出戴着白绫手套的手，指尖触碰到谢令仪颈间的肌肤。
那触感冰凉刺骨，像是蛇信子舔过皮肤。
谢令仪没有躲闪。
她感觉到，当自己的手抬起整理衣领时，姜姑姑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起来。
原来如此。
姜姑姑在等一个信号。
等她主动触碰那根线头，或者，等她表现出对这件衣服的任何一丝不适。
只要有一点差错，便是僭越，便是妖异。
谢令仪缓缓抬手，指尖掠过领口。
她没有去碰那根红线，而是顺势将斗篷的系带解开，又重新打了一个结。
那个结，打得松散，却恰好压住了那根红线的位置。
这是一个无声的回答。
我看见了，但我不会揭穿。
姜姑姑盯着那个结看了许久，直到确认红线未被触动，才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“娘娘真是细心。”
她后退半步，重新坐回椅中，拿起账本，开始记录今日的支出。
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，只是一场幻觉。
谢令仪站起身，身上的斗篷沉甸甸地压着肩膀。
她能感觉到，那股极寒的寒气正顺着经脉蔓延，像无数根细小的冰针，扎进她的骨髓。
但她不能露出破绽。
她必须穿上它，走到太后面前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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