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落地窗上发出沉闷的钝响。
沈念盯着平板屏幕右上角的信号图标。
那是半格。
像是一只浑浊的眼睛，勉强睁着，却随时可能闭上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忽略那令人窒息的寂静。
没有弹幕，没有点赞，没有评论区的喧嚣。
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，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。
“接下来，是今晚的重头戏。”
她调整了一下呼吸，声音尽量保持平稳。
“很多粉丝好奇，我为什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，掌握这门乐器。”
她的手指微微颤抖，落在钢琴琴键上。
这是一架斯坦威三角钢琴，昂贵的黑色漆面映出她苍白的脸。
也是祁砚三年前送她的结婚礼物。
他说，音乐能让人安静。
如今看来，他是对的。
至少在这种死寂中，她还能抓住一点真实的东西。
前奏响起。
是德彪西的《月光》。
舒缓，流动，带着一种易碎的温柔。
沈念闭上眼睛，指尖流淌出音符。
她在赌。
赌那些潜伏在网络背后的观众，哪怕看不到文字，也能听到这无声的倾诉。
赌他们会对这种极致的孤独感产生共鸣。
这是她唯一的翻盘机会。
如果连才艺展示都搞砸，违约金就真的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琴声如水，漫过潮湿的空气。
窗外的雷声似乎远了一些。
沈念沉浸其中，直到最后一个音符落下，余音在梁间缭绕。
她睁开眼，看向镜头。
依然是一片死寂。
但就在这一秒，屏幕右下角突然跳动了一下。
一个红色的感叹号闪过。
紧接着，信号图标剧烈闪烁起来。
从半格，变成了满格。
但不是正常的白色满格。
而是带着一圈微弱的红光。
像是被监控的眼睛。
沈念的心猛地一沉。
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祁砚不仅恢复了网络，还植入了某种监听程序。
他在听。
每一句歌词，每一次呼吸，甚至心跳的频率。
“沈念，你的技巧很完美。”
书房门开了。
祁砚走出来，手里端着一杯温水。
他的声音低沉，透过麦克风传出去，清晰得可怕。
“但是，你刚才在第三小节停顿了一秒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沈念的手指僵在琴键上。
那一秒的停顿，是因为她想起了父亲去世的那个雨夜。
也是这样的暴雨。
也是这样的寂静。
她不敢说。
因为那是她的秘密，是她不想让任何人——尤其是祁砚知道的脆弱。
“手滑了。”
她冷冷地回答，试图掩饰慌乱。
“琴键太湿。”
祁砚走近几步，将水杯放在茶几上。
玻璃杯底触碰桌面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这里湿度百分之八十，钢琴房恒温恒湿。”
他俯下身，视线与她平齐。
那双深邃的眼眸里，没有任何波澜。
“你在撒谎，念念。”
这个词从他嘴里吐出来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亲昵和压迫。
沈念浑身僵硬。
她讨厌这种被看穿的感觉。
就像一只被剥去外壳的蜗牛，暴露在烈日之下。
“我要继续直播。”
她推开他，重新坐回琴凳。
“如果你不介意，请离开我的直播间。”
祁砚直起身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他没有走。
而是转身走向沙发，坐下。
打开了手中的平板电脑。
屏幕的光照亮了他冷峻的侧脸。
“我不打扰你。”
他说。
“我只是在记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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