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的阳光被厚重的黑云压得极低,天牢里的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墨。
闵晚坐在刑部审讯室的硬木椅上,双手被反绑在椅背。
粗麻绳勒进腕骨,磨破了皮肉,渗出的血珠顺着小臂蜿蜒而下,滴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,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。
她垂着眼,视线落在对面那张紫檀木案几上。
那里放着一只青瓷盖碗,热气袅袅,却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气——那是断头饭的味道,也是死亡逼近的信号。
午时三刻已到。
若是翻不了案,这碗饭就是最后一餐。
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。
傅寒洲走了进来。
玄色官袍一尘不染,腰间那枚温润的羊脂玉佩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,发出细微的碰撞声。
他手里依旧把玩着那枚铜钱,指节修长,动作优雅得仿佛在游园,而非行刑。
“闵小姐,”傅寒洲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,声音温和,“本官特意留了半个时辰,想和你聊聊家常。”
闵晚没抬头,只是低声开口,嗓音沙哑:“大人若是为了听我求饶,大可不必。闵家女,不跪活人,只跪冤魂。”
傅寒洲轻笑一声,将铜钱拍在桌面上。
清脆的一声响,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。
“好骨气。”他眯起眼,目光如刀锋般刮过闵晚苍白的脸,“可惜,骨头太硬,容易折断。”
他说着,身体微微前倾,靠近了一些。
那股淡淡的龙涎香混合着血腥味,扑面而来。
闵晚心头微凛,手指在袖中紧紧攥住那块粗糙的瓷片。
这是她唯一的武器,也是最后的退路。
“赵四的靴子湿了半边,”傅寒洲突然提起这个话题,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谈论天气,“你说,为什么?”
闵晚睫毛颤了颤。
这一问,是试探,也是警告。
她在赌,赌傅寒洲此刻并不确定密信的去向,他在等一个答案,或者,在等一个破绽。
“回大人,”闵晚抬起眼,直视那双寒冰般的眸子,“今日暴雨,牢房地势低洼,雨水倒灌。赵狱卒跑得快,鞋面沾泥,鞋底浸水,再正常不过。”
“是吗?”傅寒洲指尖摩挲着铜钱边缘,“可本官记得,赵四穿的是厚底皂靴,防水。除非……他为了藏什么东西,故意踩进水坑,或是……有人在他靴子里塞了东西,导致他走路不稳,溅湿了裤脚。”
闵晚呼吸一滞。
傅寒洲在诈她。
他知道赵四有问题,但他不知道赵四藏了什么,更不知道那半块虎符和密信副本的下落。
他在寻找那个“漏网之鱼”。
如果此时表现出慌乱,或者试图转移话题,就是心虚。
如果承认知道内情,就是同谋。
闵晚深吸一口气,压下胸腔里翻涌的血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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