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的日头毒辣,却照不进天牢这深不见底的阴沟。
暴雨来得毫无预兆。
先是闷雷滚过穹顶,震得石壁簌簌落灰,紧接着,豆大的雨点砸在铁栅栏上,发出密集而沉闷的声响,像无数只枯手在抓挠。
空气里的霉味被雨水激得更浓,混杂着血腥气,黏在喉咙口,咽不下去,也吐不出来。
闵晚坐在草席上,背脊挺得笔直。
她盯着面前那碗刚送来的断头饭。
白粥冒着热气,上面漂着几片烂菜叶,还有一块不知放了多久的肉。
赵四站在门口,手里攥着钥匙,眼神躲闪。
他不敢看闵晚的眼睛,只盯着地上的积水,粗声粗气地说:“吃吧。吃完……好上路。”
他的靴底沾满了黑泥,鞋帮处有一道新鲜的划痕,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破过。
闵晚没动筷子。
她低声开口,嗓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:“赵狱卒,这雨下得蹊跷。”
赵四浑身一僵,手里的钥匙叮当响了一声。
“关你屁事。”他骂了一句,声音却有些发虚,“傅大人说了,让你走得体面些。”
体面?
闵晚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在这吃人的天牢里,能死得不留痕迹,就是最大的体面。
她缓缓站起身,双腿因久坐而麻木,踉跄了一下,却很快稳住身形。
她端起那碗粥,手指微微颤抖,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用力。
指甲掐进掌心,渗出血丝,藏在袖口深处。
就在这一瞬,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。
沉稳,有力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。
是傅寒洲。
赵四的脸色瞬间煞白,他慌乱地看了一眼傅寒洲的方向,又看向闵晚,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恐惧交织的神色。
他想拿赏银回家娶亲,但他更怕死。
傅寒洲推门而入时,带进一股潮湿的冷风。
玄色官袍下摆滴着水,腰间玉佩温润,与他眼底寒冰形成讽刺的对比。
他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,指尖修长,骨节分明。
“闵小姐,”傅寒洲目光扫过桌上的断头饭,最后落在闵晚脸上,“还没吃?”
闵晚垂眸,遮住眼底的情绪:“民女胃口不好。”
傅寒洲轻笑一声,走近几步。
他身上的沉香味道混合着雨水的腥气,压迫感扑面而来。
“雨大,路滑。”他漫不经心地说道,视线却锐利如刀,“赵四,去把牢门加固一下。别让雨水灌进来,弄脏了闵小姐的衣服。”
赵四如蒙大赦,连忙点头:“是,大人。”
他转身走向牢门外侧的铁门,脚步略显匆忙。
闵晚知道,这是机会。
也是陷阱。
傅寒洲既然来了,就不会轻易让她离开。
但他需要确认一件事——那封密信,到底在哪里。
如果他在找信,那么赵四就是那个变量。
闵晚端起碗,假装要喝,手腕却故意一抖。
滚烫的粥洒出几滴,落在她的手背上。
“啊!”她惊呼一声,身体向后仰去,手中的碗脱手而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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