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牢的放风院落不过巴掌大,四周是高耸的青砖墙,头顶仅露出一线灰白的天空。
正午的阳光像一把钝刀,艰难地割开阴湿的空气,落在闵晚满是污垢的脸上。
她跪在粗糙的石板上,膝盖早已失去知觉。
赵四站在三步之外,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,眼神浑浊却透着精明。
他看着闵晚,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,又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剩余价值。
“大人说了,”赵四的声音沙哑,带着几分戏谑,“午时三刻前,你若能说出那封信的下落,或者证明它真的存在,我就给你一口热汤喝。”
闵晚抬起眼皮,嘴角扯出一抹惨淡的笑。
“赵狱卒,”她的声音低哑,像是砂纸磨过石头,“信已经化了。你我都清楚,傅寒洲要的不是真相,是灭口。”
赵四嗤笑一声,蹲下身,将铜钱弹向空中。
铜钱在空中翻转,发出清脆的声响,又落入他的掌心。
“聪明。”他拍了拍手,站起身,“但聪明人往往死得最快。傅寒洲不怕你死,怕的是你活着成为祸害。可我也怕,怕你死了,我拿不到赏银,还得背上‘办事不力’的名头。”
闵晚盯着赵四腰间那枚磨损严重的玉佩。
那是他攒了三年才买来的聘礼,准备带回家给相好的姑娘。
“你想要钱,想要命,还想要清白。”闵晚缓缓说道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血珠,“这三样东西,傅寒洲给不了你全部。但他能给你一条活路。”
赵四的眼神微动。
“什么活路?”
闵晚没有回答,而是从凌乱的发髻中,拔下一根生锈的铁簪。
那是她在牢里用碎瓷片磨出来的,尖锐,冰冷,带着铁锈味。
她将铁簪轻轻放在石板上,推向赵四。
“这是定金。”
赵四皱眉,看着那根不值钱的铁簪。
“我要今晚的放风机会,半个时辰。”闵晚抬起头,目光直视赵四的眼睛,“我要见一个人。如果那个人能证明我的清白,这半块虎符,就是你的终身保障。”
赵四愣住了。
“虎符?”他冷笑,“你一个罪臣之女,哪来的虎符?”
闵晚没有解释,只是指了指自己的袖口。
那里藏着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,上面只有两个字:密信。
不,准确地说,是密信的残页。
第一章,密信在断头饭碗底被指尖触碰;第二章,被藏入发髻深处贴着头皮;第三章,现在,它夹进了探监者的袖口褶皱——也就是闵晚自己的袖口,准备传递给下一个节点。
赵四的目光落在闵晚的袖口上,犹豫不决。
触犯律法私通囚犯,轻则杖责,重则流放。
但若拒绝,傅寒洲那边交不了差,同样是个死。
“如果你骗我……”赵四的声音低沉下来。
“若我骗你,我现在就吞下这块铁簪,让你去领赏。”闵晚平静地说道。
赵四沉默了片刻。
他伸出手,捡起那根铁簪,塞进自己的怀里。
然后,他从靴筒夹层里摸出一个小布袋,扔在闵晚面前。
袋子里装着几枚铜钱,和一张通往西侧偏院的通行令。
“西侧第三间屋子,老瞎子在那儿等着。”赵四转身离开,背影显得有些僵硬,“别耍花样,午时三刻一到,无论结果如何,你的头都会落地。”
闵晚握紧手中的通行令,指节泛白。
她赢了第一步。
但这只是开始。
西侧偏院比主牢房更加阴暗,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血腥气。
老瞎子蜷缩在角落里,双手抱膝,嘴里念念有词。
听到脚步声,他猛地抬头,浑浊的眼球转动着,似乎看不见闵晚,却能感知到她的存在。
“火……好大的火……”老瞎子喃喃道,“黑衣人……铜钱……”
闵晚走到他面前,蹲下身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将袖口中那张折叠的纸条,悄悄塞进老瞎子干枯的手掌中。
老瞎子的手指颤抖了一下,紧紧攥住纸条。
“这是什么?”他问,声音破碎。
“是你该记住的东西。”闵晚低声说道,“也是你能活下去的唯一机会。”
老瞎子愣了一下,随即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。
“你……你是闵家的人?”
闵晚没有回答,只是看着他。
老瞎子是当年案件的目击者之一,他知道黑衣人的脸,知道那封密信的去向。
但他选择了沉默,因为恐惧。
现在,恐惧被希望取代。
纸条上的内容很简单:傅寒洲与北境叛军勾结的证据清单。
这是密信的主体部分,原本藏在傅府的书房里,被闵晚的父亲抄录下来,藏在了碗底。
如今,它通过闵晚的手,传到了目击者手中。
第四章,它将塞入狱卒靴筒的夹层;第五章,贴在傅寒洲后背的官服内侧;第六章,拍在刑部尚书的案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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