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和殿前的汉白玉阶上，积雪未扫，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咯吱声。
岑婉跪在末席，膝下的冰砖透过薄底云履，一点点啃噬着仅存的知觉。
她不能动。
也不能抖。
昨夜那碗加了料的安神汤，此刻正化作一股黏稠的寒意，顺着四肢百骸蔓延。
庞贵妃坐在凤座旁侧，手里把玩着一枚羊脂玉扳指，眼神漫不经心地扫过众妃。
她的目光在岑婉身上停留了片刻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那笑容里没有温度，只有审视。
“今日天寒，诸位爱妃不必拘礼。”太后声音温和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，“只要不失仪态，便是尽了本分。”
失仪。
这两个字像两根针，扎在岑婉的心口。
若是体温过低，面色惨白，或是肢体僵硬，便是失仪。
位分必降，甚至废黜。
这是庞贵妃设下的局。
断炭是第一步，让身体先垮掉；安神汤是第二步，麻痹神经，让人反应迟钝；最后的死穴，就是这寿宴上的“体面”。
掌事姑姑站在内务府的位置，手里捧着一本黄册，那是《炭册》。
册子封皮泛黄，边角磨损，上面用朱砂批注着各宫的配额。
岑婉记得，五日前，这本册子还在内务府案头，确认了减额。
三日前，它出现在庞贵妃院门口，成了某种投名状。
昨日深夜，它被焚毁，灰烬落入雪泥。
而此刻，掌事姑姑手中空无一物，只有一张轻飘飘的纸。
那张纸上，写着岑婉这一宫“炭火充足，无需再拨”的字样。
事实胜于雄辩。
没人会去翻旧账，没人会在太后的寿宴上，为了一个低位嫔妃，去追究几斤木炭的去向。
赵嬷嬷端着托盘，一步步走向岑婉。
她的眼神阴狠，脚步刻意加重，像是在炫耀自己的权力。
“贵人，该敬茶了。”
声音不大，却足以让周围的目光聚焦过来。
崔氏、柳氏，那些平日里对岑婉冷嘲热讽的人，此刻都眯起了眼睛。
她们等着看笑话。
等着看这个曾经清高的女子，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出丑。
岑婉缓缓抬起头。
她的脸色确实苍白，嘴唇冻得发紫，但眼神清明，没有半分慌乱。
她接过茶盏。
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瓷壁，那一瞬间，她感到一丝久违的真实感。
不是幻觉，不是毒药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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