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的钟声还未敲响，风却已先一步刺穿了偏殿的窗纸。
岑婉拢了拢身上单薄的披风，指尖触到的不是温热的狐裘，而是粗糙冰凉的粗布内衬。炭火早在半个时辰前就熄了，铜盆里只剩下一层灰白的余烬，像极了这深宫里那些无声无息死去的命。
她并没有点灯。
黑暗是最好的掩护，也是唯一的屏障。
那本被赵嬷嬷留下的《炭册》此刻正贴在她的胸口，隔着两层衣料，依然能感觉到纸张边缘锋利的割手感。那不是普通的账本，那是丽贵人暴毙前一个月的死亡清单，每一行朱砂批注，都对应着一具冻僵的尸骨。
庞贵妃把它留给她，不是仁慈，是诱饵。
她在赌岑婉不敢用，或者用了之后，会被太后视为大逆不道。
“娘娘想要的东西，我偏不给。”
岑婉对着虚空轻声呢喃，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。
她没有把《炭册》揣进怀里，那样太显眼。她从发髻深处取出一枚早已准备好的微型玉佩，那玉佩中空，原本是用来藏香粉的，如今里面塞着从《炭册》上拓印下来的关键一页——丽贵人配额减半的那一页，以及旁边那个熟悉的、属于庞贵妃母族的私章。
这不是原件，却是足以让庞贵妃百口莫辩的铁证。
因为原件还在冰窖的石台上，等着李德全的人来收网。而她手中的这一页，则是为了明日寿宴准备的炸弹。
脚步声传来。
很轻，但在这死寂的夜里，却如同惊雷。
岑婉没有回头，她知道是谁。
掌事姑姑带着两个粗使宫女，堵在了门口。她们手里提着气死风灯，昏黄的光晕在雪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，像是一张张等待吞噬猎物的嘴。
“贵人深夜未歇，可是受了风寒？”
掌事姑姑的声音尖细，带着刻意的关切，眼神却像钩子一样，在岑婉身上来回刮擦。
她的目光落在岑婉微微隆起的胸前，又缓缓下移，扫过那张空荡荡的床榻，最后定格在岑婉手中紧紧攥着的袖口上。
“内务府有令，”掌事姑姑往前迈了一步，靴底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的声响，“明日太后寿宴，贵人位分低微，需得整理仪容，清点随身物件。若有违制之物，恐冲撞了圣驾。”
违制之物。
这四个字说得轻巧，却字字诛心。
岑婉缓缓转过身，脸上没有惊慌，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。
“姑姑说笑了，”她轻声说道，语气平稳得像是在讨论明日的天气，“臣妾身无长物，唯有这副身子，还勉强撑得住寒气。”
“哦？”掌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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