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，雪压枯枝的声音像细碎的骨裂。
岑婉裹着那件薄如蝉翼的旧狐裘，指尖早已冻得失去知觉。她并未回宫，而是借着夜色掩护，绕到了紫禁城西侧那座废弃已久的冰窖前。
这里是内务府废弃多年的旧地，平日里连扫洒的小太监都懒得踏足半步。
但岑婉知道，庞贵妃给的炭火之所以少得可怜，并非因为库银短缺，也不是因为路途遥远。
是因为有人截留了本该流向各宫的“余炭”。
那些被克扣下来的半斤、一两炭，最终去了哪里？
答案就藏在这座冰窖深处。
她伸手推开了那扇斑驳的木门。
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，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惊心动魄。
一股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，夹杂着陈年冰雪特有的腥气。
岑婉没有点灯，只是凭着记忆中的方位，一步步向内走去。
脚下的青石板结了一层薄霜，每走一步，都要小心翼翼，生怕留下多余的声响。
她知道自己在赌。
赌庞贵妃以为她今夜会冻死在宫中，从而放松对这里的警惕。
赌那个藏在暗处的眼睛，此刻正盯着她的寝殿，而非这座荒废的冰窖。
走了约莫十步，前方豁然开朗。
这里曾是存放皇家御用冰块的库房，如今虽已废弃，但墙壁依然厚实，足以隔绝外界的严寒。
而在冰窖的最深处，有一处隐蔽的石壁。
石壁上嵌着一块松动的砖石。
岑婉伸出颤抖的手，轻轻叩击了三下。
这是她与那位曾在此处做过杂役的老太监约定的暗号。
虽然那人早已失势去职，但他留下的秘密，却成了岑婉唯一的生路。
砖石移开，露出一个漆黑的洞口。
洞里飘出一股淡淡的霉味，混合着某种说不清的腐朽气息。
岑婉深吸一口气，侧身钻了进去。
里面空间狭小，仅容一人站立。
角落里堆着一些泛黄的账册和破旧的衣物。
而在正中央的石台上，放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。
木盒上没有锁，只贴着一张封条。
封条上写着两个朱砂大字：炭册。
岑婉的心跳猛地加速。
这就是她寻找的东西。
也是这半年来，所有低位嫔妃受冻的根源。
她伸出手，指尖触碰到木盒的瞬间，一股彻骨的凉意顺着手臂蔓延至全身。
她揭开封条，打开木盒。
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叠黄纸。
正是那本记录了各宫炭火配额的《炭册》。
不同于之前看到的版本，这一本的纸张更加厚实，墨迹也更新鲜。
显然，这是近期才补录上去的。
岑婉翻开第一页。
上面清晰地记录着每一个位分较低的妃嫔，每日应得的炭火数量。
而在每一行的末尾，都有一个小小的减记符号。
这些减记，大多指向同一个名字：庞氏。
原来，庞贵妃并非仅仅为了打压她们。
她是想通过削减炭火，让她们在寒冬中生病、虚弱，进而失去侍奉天子的机会。
一旦身体垮了，位分自然也就保不住。
这是一种无声的清洗。
岑婉的手指微微颤抖，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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