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风如刀，割在脸上生疼。
岑婉没有回宫。
她逆着那行深深刻入冻土的脚印走去。
脚印很新，靴底的花纹是内廷侍卫特有的云纹，但步幅极大，带着一种匆忙中的狠厉。
这不像去给太后请安的步调。
太后的寿宴在即，谁敢在子时前惊动那位老佛爷？除非，是有非去不可的理由，或者，是被逼无奈。
岑婉拢了拢单薄的披风。
怀里揣着的《炭册》已经烧成了灰，散落在雪泥里。
那是旧规则的尸体。
现在，她是光杆司令。
没有炭火，没有凭证，只有一个从掌事姑姑那里骗来的“全份”承诺，和一个随时可能崩盘的位分。
如果庞贵妃真的向太后告了状，说她失仪、怨怼，甚至诅咒。
那明日寿宴上，她连跪拜的力气都没有。
必须先确认。
御花园的风更大了。
枯枝在风中折断的声音，像极了骨骼碎裂的脆响。
岑婉压低身形，贴着假山石壁移动。
她的呼吸很轻，轻到几乎听不见。
这是她在冷宫边缘存活下来的本能。
脚印在绕过太湖石后，突然变得凌乱。
然后，消失在了一处偏僻的冰窖入口前。
冰窖早已废弃多年，因为地下水位上升，里面常年积水，阴寒刺骨，无人问津。
此刻，厚重的木门紧闭。
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。
岑婉眯起眼睛。
锁是新的。
铁锈之下，泛着金属的光泽。
有人刚刚换过锁。
而且，是从内部反锁的。
这意味着，门后有人。
岑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缓缓伸出手，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门板。
门缝里，透出一丝微弱的热气。
不是炭火的热，而是人身上散发出的体温。
在这零下几度的深夜，这丝热气显得极其诡异。
“谁？”
一个尖细的声音从门后传来。
是赵嬷嬷。
庞贵妃的贴身侍女。
岑婉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她没有回答，只是静静地站着。
风雪呼啸，掩盖了她的呼吸声。
赵嬷嬷似乎察觉到了什么，脚步声靠近门边。
“若是迷路的宫人，便回去。”
赵嬷嬷的声音带着警惕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“这里脏，别沾了你的贵体。”
岑婉轻轻笑了。
笑声很轻，被风吹散。
“臣妾迷路了。”
她说，“看见脚印，以为是谁家主子受了委屈，特意来送炭。”
这句话是试探。
送炭，是恩赐。
也是挑衅。
门后沉默了片刻。
接着，是一阵窸窣声。
像是有人在整理衣物，又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。
“送炭？”
赵嬷嬷冷笑一声，“庞妃娘娘说了，这宫里缺炭的人多了去了，凭什么给你？你算哪根葱？”
岑婉垂下眼帘。
“凭臣妾手里，有姑姑私吞炭火的账目。”
她声音不大，却字字清晰。
门后的动静戛然而止。
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风声，还在呜咽。
过了许久，赵嬷嬷的声音再次响起，这次少了几分傲慢，多了几分阴沉。
“你……你在胡说什么？”
“姑姑说，只要在今日子时前，凑齐维持体温的炭火，并找到那位得宠贵人的把柄或弱点。”
岑婉依旧轻声细语，仿佛在陈述明天的天气。
“臣妾做到了。现在，臣妾想知道，庞妃娘娘是否满意这个结果。”
这是一句谎言。
她并没有找到庞贵妃的把柄。
那个关于早年丑闻的秘密，还烂在她的肚子里。
但她赌赵嬷嬷会心虚。
赌赵嬷嬷害怕事情败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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