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未至，寒气已先一步侵入了骨髓。
岑婉走出暖阁时，指尖还在微微颤抖。那不是恐惧，而是极寒带来的生理性痉挛。她拢了拢身上单薄的狐裘，那皮毛早已失去了往日的蓬松，像是一层干枯的蝉翼，挡不住这深冬夜里如刀割般的冷风。
身后，庞贵妃寝宫的大门缓缓合上。
在那一瞬的缝隙里，岑婉看见庞贵妃重新倚回了榻上。那张原本因愤怒而紧绷的脸，此刻竟松弛下来，甚至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、极冷的笑意。
赵嬷嬷端着托盘从侧门出来，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羹。
“娘娘说了，”赵嬷嬷的声音尖细，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慢，“天冷，赏岑答应一碗参汤，暖暖身子。只是这参汤性热，喝多了容易‘心躁’，娘娘提醒妹妹，明日寿宴，仪态要紧。”
岑婉停下脚步，没有回头，只是微微欠身：“谢娘娘恩典。”
她接过那碗汤。滚烫的温度透过瓷碗传到掌心，却暖不进心里。
那碗汤，是饵。
庞贵妃的笑意并非因为妥协，而是因为掌控。她给了岑婉一点甜头，是在试探她的底线，也是在警告：这一局虽然你赢了面子，但里子还是我的。你若敢在明日太后面前露出半分破绽，这碗汤里的“药”，便会变成夺命的毒。
岑婉端起碗，仰头饮尽。
辛辣与甘甜在舌尖炸开，随即化作一股灼热的洪流冲向胃袋。她强压下喉间翻涌的血气，将空碗递还给赵嬷嬷，动作优雅，无懈可击。
“多谢姑姑提醒。”
赵嬷嬷眯起眼，打量着她苍白的脸色，似乎想从中找出一丝狼狈或虚浮，但最终只看到一双平静得近乎冷漠的眼睛。
她冷哼一声，转身回宫。
岑婉这才转过身，面向风雪。
掌事姑姑已经在回廊尽头等着了。
那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中年妇人，此刻站在风口，手里捧着一个黑漆木盒。见岑婉走来，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，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冷硬表情。
“岑答应，这是内务府核发的炭火。”
掌事姑姑打开木盒。
里面不是银骨炭，也不是优质的红柳炭，而是一些破碎的、夹杂着石块的杂炭。数量倒是足额的，甚至多出了半斤。
但这炭，烧起来烟大味臭，且不耐烧。
“姑姑这是何意？”岑婉轻声问道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穿透了风声。
掌事姑姑撇撇嘴，压低声音道：“大人有大量，给足了分量。至于成色……那是内务府的库存，小的们也没办法。再说了，岑答应位分低，用这些炭，正合适。若是用了好的，传出去，怕是要被人说不知进退，僭越了规矩。”
她在敲打。
这是在告诉岑婉：你以为拿了全份就赢了？只要我还握着内务府的钥匙，你的炭，永远只能是这种货色。
岑婉看着那些灰扑扑的炭块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的《炭册》。
册子里记录着真实的配额，以及庞贵妃默许下的克扣明细。这本册子，现在是烫手的山芋，也是唯一的武器。
但她不能现在就亮出来。
一旦亮出，便是撕破脸皮。而在太后寿宴之前，她需要的是平稳，是体面，是让人挑不出毛病的“正常”。
如果现在爆发，庞贵妃反咬一口说她私藏违禁之物，或者指控她收买内务府人员，她必死无疑。
她要的，不是同归于尽，而是让庞贵妃主动吐出更干净、更多的炭火。
“姑姑说得是。”岑婉垂下眼帘，掩去眸中的寒光，“位分高低，自有定数。臣妾不敢奢求。”
她伸手去接那木盒。
就在她的手触碰到木盒边缘的瞬间，掌事姑姑突然缩了一下手。
“等等。”
掌事姑姑的眼神闪烁了一下，目光落在岑婉的腰间。那里挂着庞贵妃赐下的玉佩，此刻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。
“岑答应，”掌事姑姑压低了声音，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威胁，“娘娘刚才吩咐，这炭火虽少，却是特意为妹妹准备的。只是……若有人举报妹妹在宫中行止不端，或与外男有染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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