暖阁里的炭火烧得极旺。
不是那种温吞的余烬，而是银骨炭与红柳木混燃后的烈火。火光跳跃在紫檀木的屏风上，将影绰绰的人形拉得扭曲而漫长。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，那是庞贵妃惯用的“醉梦香”，混合着淡淡的药味，像是一层看不见的网，罩住了这方寸之地。
岑婉站在门口，并没有立刻进去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冻得青紫的手指，指尖还残留着昨夜雪水的寒意。那寒意顺着血脉往上爬，让她清醒，也让她疼痛。她知道，一旦跨过这道门槛，她便不再是那个可以躲在暗处观察的局外人，而是棋盘上的一枚弃子，或者，是一颗棋子。
她从怀中掏出《炭册》。
这本黄册此刻比任何时候都要沉重。纸张边缘已经有些卷曲，那是被体温反复焐热又冷却的结果。封皮上的朱砂印章依旧刺眼，但在那行潦草的数字旁，多了一抹新添的墨迹——那是昨夜滑入纸条后，她指尖沾染的黑灰留下的痕迹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推开了沉重的雕花木门。
门轴转动的声音在死寂的暖阁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榻上，庞贵妃正慵懒地倚着软枕。她身上披着一件狐裘大氅，领口的绒毛洁白蓬松，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如纸。她的手指间把玩着那枚羊脂玉扳指，指甲轻轻刮过玉面，发出细微的“沙沙”声。
赵嬷嬷站在榻边，手里捧着一个托盘，眼神警惕地盯着岑婉手中的黄册。
“娘娘说了，小主既知错，便该有知的样子。”赵嬷嬷的声音尖细，带着几分戏谑，“怎么，还拿着那本破册子，是想来讨赏不成？”
岑婉没有理会赵嬷嬷的嘲讽。
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庞贵妃脸上，轻声说道：“臣妾不敢讨赏。臣妾只是担心，若因炭火不足而在寿宴上失仪，损了娘娘的面子，也坏了太后的兴致。”
她说得极轻，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。
庞贵妃抬起眼皮，那双锐利如刀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她。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哦？那你倒是说说，这炭火不足，是谁的错？”
岑婉缓缓走上前，每一步都走得极稳。她将《炭册》轻轻放在案几上，动作轻柔，仿佛那是一件易碎的珍宝。
“是内务府的账目错了。”岑婉说道，“臣妾查了这三日的炭耗记录，发现从初二开始，各宫的配额便少了半斤。起初以为是损耗，后来才发现，这少掉的半斤，全都汇到了娘娘的暖阁。”
赵嬷嬷的脸色微变，手中的托盘微微一晃。
庞贵妃却笑了。
她放下手中的玉扳指，身子前倾，那股甜腻的香气瞬间浓烈起来。
“好一个‘汇到了娘娘的暖阁’。”庞贵妃慢条斯理地说道，“岑答应真是好记性。不过，你可知这后宫之中，炭火便是命数。谁多得一分，谁便少活一日。你今日敢拿这个来说事，明日是不是就要拿到太后面前去辩一辩，看看是谁在克扣宫人，又是谁在……替主子分忧？”
这句话里的威胁意味，赤裸裸地摆在了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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