内务府库房的门虚掩着，像一张半开的嘴，吞吐着比外面更刺骨的寒气。
岑婉拢了拢身上那件单薄的旧披风，指尖冻得发紫，几乎握不住袖中的匕首。她并未直接推门，而是侧耳贴在厚重的木门上。里面传来粗重的呼吸声和翻动纸张的沙沙声，那是掌事太监特有的、带着几分谄媚与贪婪的语调。
“王公公，您看这‘炭册’……”
声音压得很低，却在这死寂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。岑婉眯起眼，目光扫过门缝下透出的微弱烛光。她记得，昨日在偏殿，掌事姑姑袖口那一角不属于内务府制式的红色绸缎，此刻正隐隐约约地在脑海中浮现。那不是普通的红，而是一种接近朱砂的暗红，像是某种私印的印泥干涸后的颜色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压下喉咙里的腥甜。毒气尚未散尽，每走一步，胸腔都像被冰针扎过。但她不能停。子时将至，若不能在庞贵妃寝宫前拿到确凿证据，明日寿宴上的失仪之罪，便是铁板钉钉。
岑婉抬起手，指节轻轻叩击门环。三长两短，这是她在冷宫时期学会的暗号，意味着“故人来访，非官非私”。
里面的翻书声戛然而止。
片刻的死寂后，门闩滑动的声音响起。门开了一条缝，露出半张油光满面的脸。是内务府的账房先生，姓赵，平日里最爱贪墨几两碎银，此刻眼中却透着惊疑不定。
“谁？”赵公公压低声音，警惕地打量着岑婉苍白的脸色和凌乱的鬓发。
“臣妾。”岑婉的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地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，“借贵宝地一用，只看一眼《炭册》。”
赵公公愣了一下，随即嗤笑一声：“小主说笑了。内务府重地，岂容嫔妃随意出入？若是让总管知道了，小的这条命可保不住。”
“赵公公。”岑婉向前迈了一步，并未靠近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袖口露出一角的红色绸缎——正是昨日掌事姑姑所穿的那种，“昨夜掌事姑姑从这儿出去时，似乎忘了带些东西。比如，这本记录各宫炭火配额的黄册副本。”
赵公公的脸色瞬间煞白。他下意识地将袖子往回缩了缩，但那个动作反而暴露了他的慌乱。
“小主莫要信口雌黄。”赵公公强作镇定，眼神闪烁，“那册子早已封存入库，怎会在姑姑手中？”
“封存的只有正本。”岑婉淡淡地说道，语气中没有丝毫请求，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，“而副本，为了应对突发查账，一直由赵公公保管。毕竟，公公私下收受其他宫人贿赂，暗中调包物资的事，若是传到了娘娘耳朵里，恐怕公公这位置就坐不稳了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，精准地打开了赵公公心中的恐惧之门。他瞪大了眼睛，死死盯着岑婉，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女人。
“你……你知道什么？”赵公公的声音有些颤抖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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