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终于落了下来。
雨点砸在未央宫偏殿的琉璃瓦上，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，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拳头，一下下捶打着这座深宫的脊梁。
韩婉坐在榻边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免跪金牌。
金牌冰凉，贴着掌心，却激不起半分暖意。
赵公公站在下首，低着头，手里捧着一只紫檀木托盘。
托盘上放着一份新的圣旨，还有一把黄铜钥匙。
“娘娘。”
赵公公的声音细若游丝，带着一种刻意讨好的圆滑，“陛下口谕，念贵妃娘娘操劳后宫，特赐此钥，以验婉仪娘娘近日所藏私物，确无僭越之举，方显皇家体面。”
韩婉抬起眼。
她的目光落在赵公公低垂的眼睫上，那里沾着一点湿漉漉的水汽，不知是雨水还是冷汗。
“验？”
韩婉轻声重复了这个字。
声音很轻，却在空旷的殿内激起一阵回音。
她顿了顿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：“赵公公是说，朕信不过本宫，还是要阮姐姐信不过本宫？”
赵公公浑身一颤。
他猛地抬起头，又迅速低下，额头几乎贴到了地面。
“奴才不敢。”
赵公公的声音有些发紧，“陛下说，阮家功高，贵妃娘娘又是陛下的结发妻子……这宫中规矩，大妃与小嫔之间，总得有个交代。”
“交代？”
韩婉站起身。
她穿着素色的宫装，在这满室压抑的红光中，显得格外单薄。
她一步步走到桌前，拿起那把黄铜钥匙。
钥匙很新，齿痕锋利，透着股生铁的味道。
“本宫入宫三年，从未私藏过一件逾制之物。”
韩婉将钥匙在指尖转了一圈，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如今倒成了罪证，需要查验？”
赵公公不敢接话。
他只是机械地重复着皇帝的旨意，像个被抽去灵魂的傀儡。
韩婉看着手中的钥匙，心中冷笑。
查？
当然可以查。
但这不仅仅是查物，更是查心。
皇帝这是在试探。
试探她是否真的如传闻中那般绝育，试探她是否还有翻盘的余地，更试探她对阮家的恨意，究竟到了什么程度。
如果她交出查验权，就等于承认自己心虚，承认那些关于阮家的秘密只是她的臆想。
如果不交，就是抗旨，就是给阮贵妃递刀子。
这是一个死局。
韩婉深吸一口气。
空气潮湿而浑浊，带着泥土的腥气，呛得人喉咙发痒。
她忽然想起了那碗药。
那碗曾经让她痛不欲生、最终被她混入香灰彻底销毁的药渣。
第一章，它刚被倒出，苦涩的气息弥漫了整个房间；
第二章，她将残渣藏入袖中，指尖被瓷片划破；
第三章，阮贵妃派人搜查，一无所获，愤怒地在宫中掀起轩然大波；
第四章，她将其展示给心腹太监，换取了那一纸暂缓降位的承诺；
第五章，太监用它要挟她站队，逼她做出选择；
第六章，她将残渣混入香灰，在烈火中化为乌有，只留下心理上的阴影，如同鬼魅般缠绕着她。
现在，第七章。
药渣没了。
但药效还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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