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终于落了下来。
雨点砸在未央宫偏殿的琉璃瓦上，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，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拍打宫墙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，混合着刚才那场“祭祀”留下的血腥气，令人作呕。
韩婉坐在榻边，用金线绣着的帕子一点点擦拭指尖的血迹。
掌心的伤口并不深，但血珠还是顽固地渗出来，染红了洁白的丝帕。
她看着那抹红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不是福全那种细碎轻浮的脚步，而是沉稳、缓慢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紧接着，是两扇雕花木门被缓缓推开的声音。
阮贵妃来了。
她没有带太多人，只带了两个贴身宫女和一把伞。
那把伞是正红色的油纸伞，伞面上绘着盛开的牡丹，花瓣鲜红欲滴，像是在雨中滴血。
阮贵妃走进来时，身上的正红色织金牡丹袍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摆动，金色的丝线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冷冽的光。
她走到韩婉面前，停下。
目光落在韩婉还在渗血的掌心上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。
「娘娘这是在做什么？」
阮贵妃的声音尖利，像是金属划过玻璃。
她伸出戴着两枚硕大红宝石戒指的手指，轻轻敲了敲自己的手心。
笃、笃、笃。
每一下都像是敲在韩婉的心跳上。
「福公公回来说，娘娘在佛堂搞了一些……不太干净的东西。」
「怎么？现在连药都不吃了，改吃香灰了？」
韩婉抬起眼。
她的声音很轻，稳得可怕。
每个字之间，都留着令人窒息的停顿。
「贵妃娘娘说笑了。」
「臣妾只是在祈福。」
「祈求这后宫，能多一些清净。」
阮贵妃冷笑一声。
「清净？」
「韩婉，你别忘了，是你自己求着本宫赐药的。」
「如今药也喝了，身子也坏了，你还有什么资格跟本宫谈清净？」
她向前迈了一步。
鞋尖几乎要碰到韩婉跪坐的蒲团。
「既然身子已经废了，那就安分守己些。」
「本宫已经向太后请旨。」
「从今日起，降你为答应。」
「去侍奉太后。」
「也好让你好好反省，看看是不是太得意，忘了自己的身份。」
韩婉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降为答应。
去侍奉太后。
这不是惩罚，这是流放。
太后年迈，性情古怪，最喜清净。
一旦去了那里，就等于彻底切断了与皇帝的联系。
在这个后宫里，没有男人的女人，就是待宰的羔羊。
阮贵妃要的不只是降位。
她要的是韩婉彻底消失在她的视野里，成为一个毫无威胁的影子。
甚至，一个随时可以被抹去的尘埃。
韩婉垂下眼帘。
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狠厉。
她知道，阮贵妃怕了。
怕那粒黑色的结晶，怕那个关于柳答应的秘密，更怕自己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女人，真的变成比死人更听话的工具。
但她不能退。
退了，就是死。
韩婉缓缓站起身。
她的动作很慢，仿佛每一寸骨骼都在抗议。
她走到桌前，拿起那只原本用来盛放安胎药的瓷碗。
碗底还残留着一点褐色的痕迹。
那是最后一口药渣。
在佛堂里，它混入了香灰，变成了那粒反光的黑色结晶。
但在这一刻，在阮贵妃面前，它只是一个空碗。
韩婉用手指轻轻摩挲着碗沿。
指尖沾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。
「贵妃娘娘。」
韩婉开口了。
声音依旧轻而稳。
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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