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终于落了下来。
雨点砸在未央宫的琉璃瓦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，像是无数只手掌在拍打窗棂。
韩婉屏退了所有宫人。
殿内只剩下一盏孤灯，火苗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，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，贴在冰冷的墙壁上。
她坐在榻边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暗袋中那团硬物。
那是“那碗安胎药的残渣”。
此刻，它正散发着一种混合了苦杏仁与陈旧血腥气的味道。
这种味道让韩婉感到恶心，但也让她清醒。
只要这东西还在，她就握着阮贵妃的死穴。
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声。
没有通报，没有人影晃动。
柳答应就像一只受惊的猫，悄无声息地滑进了殿内。
她浑身湿透，发丝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，眼底满是血丝。
刚才那场搜查，她在柱子后看得真切。
赵公公的黑血，韩婉的自残，还有那消失的药渣。
所有的线索在她脑中拼凑出一个可怕的真相。
如果现在不抓住这根稻草，明天她可能就是下一个被清洗的对象。
“娘娘。”
柳答应的声音颤抖得厉害，带着哭腔，却又透着股孤注一掷的狠厉。
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，膝盖磕在青砖上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奴婢……奴婢听到了不该听的。”
韩婉没有动。
她只是缓缓抬起眼皮，目光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。
“哦？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却每一个字都像是冰棱砸在地上。
“柳妹妹想说什么？”
柳答应抬起头，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恐惧交织的光芒。
“赵公公的手指……流的是黑血。”
她压低声音，身体前倾，试图从韩婉的表情中捕捉到一丝慌乱。
“奴婢知道，那不是普通的伤。”
“那是毒。”
“是那种能让人经脉淤塞、气血逆行的慢性毒。”
韩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但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。
她甚至微微歪了歪头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所以呢？”
她问。
柳答应愣了一下。
她以为韩婉会惊慌，会否认，或者会威胁她闭嘴。
但韩婉什么都没有做。
只是静静地等着。
像是在看一场早已编排好的戏码。
柳答应咬了咬牙，从怀中掏出一块帕子，紧紧攥在手里。
“奴婢想求娘娘一条活路。”
“奴婢知道，这药渣就在娘娘身上。”
“若是娘娘肯赏赐，奴婢愿意替娘娘守着这个秘密。”
“否则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眼中闪过一丝阴毒。
“赵公公今晚来过这里，这是真的吗？”
“若是皇上问起来，奴婢可什么都记得。”
这是一个赤裸裸的敲诈。
柳答应赌韩婉不敢声张。
赌韩婉现在的处境如履薄冰。
赌韩婉需要她这张嘴去堵住那些闲言碎语。
韩婉看着柳答应。
看着她那双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。
看着她指甲缝里残留的泥污——那是刚才在雨中爬行时留下的痕迹。
这个人，胆小，贪财，且愚蠢。
但她也是一把锋利的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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