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终于落了下来。
雨声如鼓，敲打在未央宫偏殿外的青石板上，沉闷而急促。
这声音掩盖了殿内压抑的呼吸，也掩盖了韩婉指尖掐进掌心的痛楚。
她坐在廊下的紫檀木椅上，身上那件染血的素白襦裙还未换下。
湿冷的雾气顺着窗棂缝隙钻进来，黏在她裸露的小臂上。
赵公公站在三步之外。
他手里捏着一块明黄色的丝帕，低着头，看不清表情。
但他身后那两个小太监，已经把手按在了刀柄上。
“婉仪娘娘。”
赵公公的声音细若游丝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，“皇上口谕，娘娘身子不适，需静养。但这现场……为了安全起见，需得仔细搜查一遍，以防有刺客遗留的凶器。”
韩婉没有动。
她的目光落在赵公公垂在身侧的右手上。
那只手戴着黑色的护腕，袖口收紧，遮住了手腕。
但她知道，在那袖口之下，藏着什么。
或者说，她猜到了。
阮贵妃既然敢在皇帝面前演这一出绝育戏，就绝不会留下任何把柄。
那碗安胎药的残渣，是唯一的破绽。
也是阮贵妃最大的恐惧。
如果药渣还在，太医那句“剧毒残留”就是铁证。
如果药渣不见了，那就是销毁证据。
无论哪种，对韩婉来说，都是死局。
除非……药渣还在她手里。
韩婉缓缓抬起眼帘。
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，没有任何波澜。
“公公说笑了。”
她开口，声音轻而稳，每个字之间都留出了令人窒息的停顿。
“本宫今日刚受惊，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，哪来的刺客？”
赵公公笑了笑。
那笑容很淡，嘴角勾起一抹圆滑的弧度。
“娘娘莫怪。规矩就是规矩。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这一步，跨过了主仆之间的界限。
“请娘娘起身，让奴才们检查一下衣袖和发髻。”
韩婉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不是害怕。
是兴奋。
她等的就是这一刻。
只有被搜查，才能证明她没有主动丢弃药渣。
只有被搜查，才能让所有人看到，她是清白的。
至少，表面上是这样。
“好。”
韩婉应了一声。
她扶着旁边宫女的手臂，慢慢站起身。
双腿依旧麻木，像踩在棉花上。
但她站得很直。
背脊挺得笔直，像一把尚未出鞘的剑。
两个小太监立刻围了上来。
他们的手冰冷且粗糙，带着常年握刀的老茧。
先搜的是左手袖口。
手指探入宽大的袖管，摸索着每一个褶皱。
韩婉屏住呼吸。
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，在胸腔里剧烈撞击。
一下，两下，三下。
每一声都像擂鼓。
幸好。
药渣被她用油纸包好，塞进了袖口内侧的一个暗袋里。
那是她特制的夹层，针脚细密，外人根本看不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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